在混亂之源的領域——“混亂之淵”的籠罩下,那些本該隻聽命於任傑、隻顧著殺戮與破壞的災厄,早已不再是獵食者。

是的,混亂之淵帶來的影響,並非如同欲望母神的領域一樣,可以在不等程度上,提升它們的精神量級、加深它們的異變程度。

混亂之源,也冇有把它們當做“棋子”來使用......而是純粹把它們當做“祭品”。

有些災厄在互相吞噬中爆裂,化作細碎的黑曜碎片;

有些則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,癱倒在地,像一堆毫無生命的爛肉;

還有少數幾頭災厄,竟然開始朝遠離城市的方向狂奔,仿佛本能地想要逃離,這片被混亂汙染的領域。

隻可惜,它們的奔跑方向依舊在不斷改變,跑出數公裡後又繞了回來,永遠無法真正離開這裡。

所有受到“混亂之淵”影響的災厄們,無一不行為混亂、形態混亂、目標混亂。

就連它們的存在本身......都在走向混亂!

它們在混亂中異變、迷失,繼而引發更大的混亂。

為那高懸於穹頂、俯視著一切的存在,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神食糧。

雖然原本被這些災厄追殺的普通人們,大多數已經死了。

但還是有寥寥無幾的幸存者。

他們蜷縮在廢墟的縫隙中,瑟瑟發抖、不敢出聲,甚至不敢呼吸。

混亂之淵對他們的影響,當然同樣存在——

他們開始分不清方向,記不住自己在哪裡,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。

就算肉體還算完好,生命之火也尚未熄滅。

但這已是他們距離死亡最近的一刻......

近到連“死亡”這個概念,都在混亂中變得模糊不清。

當然,受到影響的,遠遠不止那些正被災厄追殺的人類。

對於其餘那部分人來說,直接被災厄殺死,或許才是更好的結局、真正的解脫。

......

某條街的十字路口,一個中年男人正站在人行道上,焦急地朝對麵揮手。

他的妻子和女兒就站在那裡,不過十步之遙。

他能看見她們的嘴在動,卻聽不見任何聲音。

急於帶著妻女離開這處地獄的男人,發了瘋似的快步跑向對麵。

可是狂奔了許久過後......他發現自己還停留在原地,與妻女之間的距離冇有縮短,也冇有拉長。

好像他拚命奔跑,腳下的地麵卻在向後滑動,如同在跑步機上似的徒勞無功。

近在眼前的十米,此刻卻變成了不可跨越的距離。

他的妻子朝他伸出手,指尖明明已經觸到了他的胸口,卻像隔著一層無形也無法打破的玻璃,永遠差了毫厘。

......

不遠處,一個年輕的消防員,正在試圖撲滅一棟燃燒的大樓。

在這場危及所有人的浩劫中,英雄可不止是超凡者,還有無數凡人之軀。

火焰在夜空中翻湧,熱浪撲麵而來。

訓練有素的消防員,適時舉起水槍。

可就在這一刹那間,火焰卻結冰了。

是的,明明冇有受到任何的外力影響。

那些上一秒,還在不停噴吐的橙紅色火舌,便瞬間凝固成了冰藍色的晶體。

它們依舊保持著舔舐天空的姿態......紋絲不動。

大樓的表麵覆上了一層厚厚白霜,冷氣從火焰的“屍體”上蒸騰而起。

消防員愣在原地,手中的水槍還在噴水。

可水流落在地上,卻成了燃燒著的烈火。

......

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內,一個普通人正在試圖用菜刀,砍開一扇被雜物堵住的側門。

他揮起刀、重重落下。

可刀刃在接觸到門板的瞬間,卻像是變成了橡膠做的,軟塌塌地彈了回來。

他又砍了一刀,刀身立刻彎折,門板毫發無傷。

他扔掉了菜刀,徒手去砸玻璃。

拳頭砸在窗戶上,玻璃紋絲不動,他的指骨卻碎了。

疼痛傳來的時候......傷口已經愈合了。

骨頭在皮膚下咯吱作響地複位,裂口無聲無息地彌合。

像是在他感受到痛之前,身體就已先一步完成了修複。

然後,他又聽到了自己的慘叫。

那聲音明明從他自己嘴裡發出,卻像是在聲音發出之後,才傳進他自己耳朵裡的......

這種顛倒錯位的、細小卻令人發瘋的延遲,正上演在城市裡的每一個角落。

它們無處不在。

......

一個老人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,他的老伴就坐在對麵。

老人想說:“彆怕,會冇事的。”

可話還冇有講出口,他的老伴就點了點頭......像是已經聽到了似的。

老人張了張嘴,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老伴卻再也冇有反應。

她隻是呆呆地看著老人,眼神空洞。

老人站起身來,想去拉住老伴的手。

可卻發現自己的手,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了肩膀上。

五指從肩關節處伸出來,像是一株畸形的樹枝。

老人能夠感覺到,自己的心臟,正在左胸和右胸之間來回跳動。

每跳動一次,就換一次位置。

就在這時,他的老伴忽然間尖叫了起來。

不過,並非是因為發現了老人的異常,而是因為她自己的皮膚,正在和衣服融為一體。

布料的紋理嵌入了毛孔,纖維和血管糾纏在一起......

讓人根本無法分清,究竟哪是棉花、哪是皮肉。

老人想閉上眼睛,仿佛這樣做,一切詭異就不會發生、從未發生。

可他卻發現,自己已經冇有眼皮了。

眼球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空氣中,乾澀刺痛、無法轉動,隻能直直地看著正前方。

前方是他的老伴,但老伴的臉,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,一張他完全不認識的麵孔。

“你是誰?”

老人問。

“你是誰......我又是誰?”

對麵的人反問。

他想不起來了。

這一切改變,發生得悄無聲息,又平滑無比。

仿佛那些錯位的肢體,本就該長在那裡;

仿佛那些移動的臟器,本就應是這樣子。

仿佛這一切的怪事兒,都是理所自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