薑潮冇有時間憤怒,更冇有時間去思考。
身體便已經比大腦,先一步做出了反應。
他在廢墟上瘋狂閃避、輾轉騰挪、左突右衝、上躥下跳,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。
可刀鋒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,鋪天蓋地、密不透風。
無論他躲到哪裡,都會有刀鋒從死角襲來。
更加糟糕的是,混亂再度動用了本源之力。
祂那由無數細小碎片組成的渦流輕輕一轉,薑潮的閃避動作,便在半空中扭曲變形。
他想要向左翻滾,身體卻向右傾斜;
他想要蹲下躲避,雙腿卻不聽使喚地站得更直。
因果錯亂、方向悖逆......
他每一次憑借本能作出的閃避,都被混亂篡改成了完全相反的姿態。
但這個神祇,已經無力做到更多了。
例如,阻止薑潮發動“青銅禦座”。
早在無形刀鋒調轉方向的那一瞬間,在薑潮的身體,還冇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之前,他的意誌就已經下達了命令。
在冇有受到強力乾擾的情況下,這個執劍者於d級就會獲得的途徑異能,如今已不是他需要經過思考才能發動的能力,而是刻進骨髓裡的本能。
是與他的呼吸、心跳、血液流動同步進行的,永不停歇、隨時可用的防禦機製。
綠中泛紅的青銅色澤,從薑潮皮膚下浮現鑽出,瞬間覆蓋了他的全身:
從指尖到肩頭、從胸膛到腰腹,從大腿到腳踝......
他的每一寸皮膚,都鍍上了一層遠比世界上的任何鎧甲,都要更為堅固的防護。
其間隱隱有赤色的紋路在流動,如同岩漿在龜裂的大地下奔湧。
於青銅禦座成功發動的瞬間,無形刀鋒便轟然而至。
成千上萬道刀鋒,同時撞上薑潮的身體,濺起無數火星。
刹那間,金鐵交鳴聲連綿不絕、震耳欲聾。
絕大部分刀鋒,在接觸到青銅禦座的瞬間便紛紛崩碎,化作漫天光屑,像是一場絢爛而又危險的流星雨。
剩下那部分夾雜著裁決與欲望氣息,因而格外鋒銳的刀鋒,撕裂了青銅色澤的防禦,在薑潮的手臂、腰側、大腿上,留下了無數深深的傷口。
鮮血從傷口中湧出,染紅了他殘破的衣襟,滴落在他腳下的廢墟上。
但那些傷口在出現的下一秒,便開始以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愈合。
執劍者的肉身恢複力,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。
轉瞬之間,斷裂的肌肉就重新咬合,破碎的皮膚便重新長成,甚至連疤痕都冇有留下。
仿佛那些傷口從未存在過。
薑潮單膝跪在廢墟上,喘著粗氣。
汗水與血水混在一起,從他低垂的發梢滴落。
他緩緩抬起頭,看向那道依舊站在原地的藍紫色身影。
混亂之源冇有趁勢追擊。
接連催動本源之力,進行分裂增殖、改寫法則、錯亂因果。
即便對於“壓縮形態”下的祂來說,同樣也是一筆不小的消耗。
那道深邃的藍紫色身影靜立於原處,左側的渦流緩緩轉動、右側的觸須輕輕搖曳。
從裂縫中滲出的、微微閃爍的光芒,昭示著祂與薑潮一樣,都在爭取分秒寶貴的喘息時間。
一人一神就這樣隔著一段,對雙方來說,都算是足夠安全的距離對峙著。
直到某個瞬間,兩道身影像是忽然達成了某種默契一般,猛地對衝而去。
冇有塵土飛揚、冇有風卷殘雲......冇有任何聲光交織的大場麵。
可雙方對衝時擴散出的無形威壓,卻比任何驚天動地的異象,都更加令人感到窒息。
空氣在兩道身影之間,被擠壓、撕裂、碾碎,卻又在它們掠過之後無聲愈合。
此時此刻、整個世界,仿佛都在為這場戰鬥讓路。
轉瞬之間,二者就對撞在了一起,炸開一道道足以瞬間滅殺惡魔級大災的精神餘波。
依靠那於無數次生死搏殺中,淬煉出的本能,以及從剛剛數輪交手中,觀察到的細節。
薑潮已經能夠預判出混亂的行為模式,知道祂會往哪裡躲,甚至知道祂會在什麼時候躲。
他的動作快到了極致,明明隻有兩把刀,卻揮出了無數道赤紅光弧,徹底封鎖了混亂之源的所有退路。
可離奇的事情再度發生。
趕在薑潮的刀鋒落下之前,傷口就已經出現了。
而且,還冇有出現在混亂身上......而是薑潮自己身上!
無數道駭人裂痕,從他身體的各個部位裂開,鮮血霎時四處飛濺。
仿佛他那雖已拉出無數殘影,但還未真正落下的攻擊,全部都劈砍在了自己身上。
身為執劍者,他的耐痛能力,的確遠超同級所有途徑的超凡者。
可他的痛覺神經,實際上卻是十分發達的。
他比彆人能夠更清晰、更敏銳地體會痛感。
畢竟強烈而又及時的“疼痛”,可以幫助他更好地記住教訓、規避傷害,提升他身體本能與潛意識的應急機製。
可被自己勢大力沉、裹挾著濃重殺意的無數刀劈砍中身體,薑潮卻冇有立刻感覺到痛感產生。
直到下一輪交鋒已經開始,疼痛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......
但那些傷口早已愈合了!
傷口在未受傷時出現、痛覺在愈合之後傳來?
薑潮還未來得及細想,便聽到了清脆的碎裂聲。
一瞬過後,他發現凱撒被某種無形力量折斷了。
那清脆聲響,竟是出現在刀鋒斷裂之前......
像是時間被剪斷了又重新接上,順序被徹底打亂!
與此同時,混亂的右側觸須已無聲無息探出,目標直指薑潮的胸口。
薑潮知曉,傷口會在未受傷時,或者說是被攻擊命中前出現。
無論自己怎麼做,都於事無補。
所以,儘管已經覺察到了,對方的攻擊意圖與具體方位,他也並冇有作出躲避,轉而再次凝聚出凱撒、全力發動攻擊。
果不其然,他的胸口毫無征兆地凹陷下去一塊,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。
然後他才看到那道觸須緩緩伸出,朝著他“即將受傷”的位置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