詭異的是,薑潮明明看到了,自己舍棄防禦、全力攻擊的戰術奏效:

狄克推多成功劈中了,混亂之源的左側渦流,凱撒也斬到了祂右側形態不定的觸手。

一時間,碎片飛濺、根須斷裂,那道藍紫色的身影,隨之也在劇烈顫抖。

可同一時間,他也看到了自己倒在地上,咽喉被割斷、鮮血汩汩而流......

那是還冇有發生的事,或者說,那是即將發生的事。

致命傷還冇有出現,但“重創”的預兆已經發生了。

薑潮不知道,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躲開那一擊的,又是如何躲開那一擊的。

他甚至不知道,自己是否真的躲開了。

因為空間的距離,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——

混亂明明還在十步之外,可那道致命的攻擊,卻已經貼上了他的咽喉;

他明明已經向後爆退了數十米,可混亂的本體卻依舊近在咫尺,仿佛他們之間的距離,從未改變過。

他向前邁步,卻發現自己離混亂更遠了。

他向後撤離,卻一頭撞進了混亂權能的核心影響範圍內。

遠即是近、近即是遠......

方向失去了意義、距離失去了意義,連“移動”這個行為,本身都變得荒誕不經。

因果倒置、前後錯亂,薑潮覺得自己就像是在與一麵鏡子戰鬥——

鏡中的影像,永遠比他快一步,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被提前預演,每一個結果都被前置到原因之前。

這一套能力組合下來,使得薑潮慣用的“觀察-判斷-反應”戰鬥方式,變得不再可靠。

同時,這也令薑潮為自己剛剛生出的“自大想法”,感到既可笑又羞惱。

他根本無法觀察,因為他看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;

他無法判斷,因為因果已經錯亂;

他更無法反應,因為在他反應之前,結果就已經產生了。

妄圖用觀察的方式,去試探、去總結,一個執掌“混亂”權柄的存在......

打從產生的那一瞬間起,這種想法就是錯誤的。

薑潮被這些詭異至極的能力,攪得焦頭爛額。

他的身上,不斷出現新的傷口:

有些在愈合後才出現,有些在出現前就愈合了,有些甚至從未出現,隻是他“以為”自己受傷了”,於是身體便真的出現了傷口。

可他漸漸發現,那些影響在變小。

不是混亂變弱了,而是他變強了......

或者說,他在適應對方的能力!

這一刻,裁決之力的“無限自適應”特性,終於展現出了它真正的恐怖之處。

每一次被因果錯亂擊中,薑潮的身體,就會在下一瞬間“記住”那種感覺,然後自動調整攻防模式。

在必要時刻,甚至會自行運作體內的能量,予以自身矯正或加持;

每一次遭到“空間距離變化”的戲耍,下一次,他的感知就會提前識破那種扭曲,並且借助裁決權能,強行“裁定”距離的真實性。

混亂的法則改寫第一次生效時,薑潮還完全無法抵抗。

第二次生效時,他便僵持了半息。

第三次生效時,他已經能在改寫的瞬間作出抵抗,將對方給自己造成的傷害與影響降到最低。

他慢慢發現,自己根本不需要理解混亂的能力,究竟是如何運作的。

因為裁決之力會替他理解,替他從每一次被傷害、被影響的痛苦中提取規律,並且推演出應對之法。

然後在下一次麵臨同樣的攻擊時,自動做出最優的防禦與反擊。

漸漸的,薑潮開始搶占上風。

混亂的因果錯亂,對他造成的影響越來越微弱。

空間距離的扭曲,也越來越難以真正困住他了。

他的刀越來越快、越來越準、越來越難以躲避。

那道藍紫色的身影不再從容,左側的渦流轉得越來越吃力,右側的觸須也不再靈活。

甚至有幾處被雙刀斬出的裂痕,遲遲無法愈合。

按照這種趨勢來看,儘可能拉長戰線,似乎才是最穩妥、最萬無一失的首選。

可薑潮雖然占據了上風,卻遠遠談不上徹底壓製對方。

混亂依舊能傷到他,依舊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傷口,依舊能時不時地用因果錯亂,打亂他的節奏。

這讓他的每一次進攻,都像是在泥沼中揮刀。

雖然能斬中目標,卻總是被那股無處不在的“無序”之力,拖慢、帶偏、削弱。

而且,薑潮深知“遲則生變”的道理。

尤其是麵對這種神級強敵、難以用規則去揣度的存在。

他無法肯定,對方下一秒會不會掏出新的、無法理解的權能,又會不會給自己適應的時間。

更不用說,他的精神力儲備量,遠不似對方那般雄厚綿長、宛若深淵。

於是,自打薑潮確認自己已建立起足夠的優勢起,便接連數刀斬向混亂,逼得祂身形向後爆退。

他則借機將凱撒,化作藍中泛紅的光團,以此來騰出左手位置,好將祝福具現化到手中。

之所以明明已下定決心速戰速決,卻仍未使用擁有一錘定音之能的“寬恕”。

是因為借助那柄銀色手槍,薑潮固然有極大的把握,直接解決掉混亂之源。

但他定然會因為承受“同等傷害”而瀕死,甚至直接死亡。

就算僥幸冇死,已經在更大程度上複蘇的裁決,肯定也會借機搶占他的身體。

屆時,他的愛人朋友、他所重視的一切,都會隨著世界上的所有生物,一同被真正的裁決當做“病灶”清除。

與其讓更加強大、恐怖的惡魔蘇醒,薑潮寧可降低成功概率,以其他手段袚除混亂。

幾乎是在看見那柄金色手槍,不,應該說是感覺到祝福氣息出現的第一瞬間,混亂之源就猛然一僵。

位於祂身軀左側的渦流轉速驟然下降,右側的觸須則無聲地縮回半寸,“臉”上裂開的細縫也齊齊收窄,滲漏出的光芒又黯淡上了幾分,如同瞳孔在強光下驟然收縮。

祂明顯提起了警惕......甚至是感到了恐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