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亂會提起警惕、感到恐懼,不僅是因為,祝福已給祂造成過一次重創、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影響。

更是因為,上一次爆發時,混亂從那束洞穿祂軀體的金色光束中,感受到了令祂本能戰栗的濃重威壓。

那種威壓,顯然不是區區“人類造物”,所能夠具備的......其位格必定非同小可!

混亂立刻催動本源之力、試圖改變祝福的形態,想要使它扭曲、崩解,或是將它改寫成一把無用的廢鐵。

可下一秒,祂驚訝地發現,自己根本做不到。

那股盤踞在祝福內部的力量,如同一塊磐石。

任憑混亂的權柄如何衝刷,它自巋然不動。

那毫不起眼的小物件兒,讓混亂不禁聯想起了,某個祂不願意想起,更不願意提及的名字。

薑潮註意到了,混亂之源介於警惕與恐懼之間的反應。

同時也註意到了,祂試圖借助權柄卻無能為力的窘態。

儘管早在之前,薑潮就已可以肯定,祝福絕對不簡單。

畢竟很多災厄在麵對它時,都明顯戰栗、感到恐懼。

但那些災厄的精神量級,大多都為鬼級、惡魔級,充其量是地獄級。

能讓天災級存在,感到如此忌憚,這還是頭一遭。

而且,祝福竟然還不會受到對方能力的影響......

要知道,哪怕是在不斷適應,並且已經在極大程度上,適應了對方能力的自己,現在都還暫時做不到這一點!

這說明祝福的位格,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與預估。

同時也更加說明了,蘇杭絕不簡單。

亦或者,這對煉金武器,根本並非他親手製作出來的。

一個b級超凡者,而且還是途徑並非鑄劍者、理應不擅長製作非凡物品的守夜人,絕對不可能創造出,令天災都為之恐懼的煉金武器。

眼見著位於祝福槍口的光點已凝聚成光束,即將要再次噴薄而出,卻突然坍縮回光點形態,然後歸於虛無。

就像是被肉眼看不到的黑洞,吸收了一般。

混亂的確是冇法借助權能,改寫或抹殺祝福。

但祂可以改寫握著槍的那個人類!

渦流瘋狂旋轉,碎片與碎片之間摩擦出刺目的火花,仿佛整個都燃燒了起來。

混亂在燃燒自己的本源......比之前的每一次行動都更加劇烈、不計代價!

羞恥卻不爭的事實,已讓祂明白,自己必須一次性爆發全力。

唯有這樣,才能不給裁決發揮特性、逐漸適應祂能力的機會!

比起倉促降臨的欲望母神,混亂的準備更加充分,對裁決的了解顯然也更多一些。

祂知道對方的“無限自適應”能力,究竟有多麼恐怖。

隻要給對方足夠的時間,任何攻擊與影響,都會被對方適應、破解、反製。

畢竟祂的同伴,已經用徹徹底底、無可逆轉的“消亡”,證明過這一點了!

所以,這一次,祂必須要一步到位。

祂要做的,不僅是扭曲薑潮的身體、混淆薑潮的感知,也不是單純錯亂因果。

祂要做的......是徹底改寫薑潮“存在”的定義!

混亂的身軀猛然迸發出刺目光芒,深邃的藍紫色在這一瞬間完全褪儘,化作一片純粹到極致、宛若虛無的蒼白。

祂左側的渦流、右側的觸須、一切的一切,包括那道從左肩到腰際、象征著祂恥辱經曆的刀疤印記,全部都在那片白光中消失殆儘。

隻剩下一個正在瓦解的模糊輪廓。

祂在將自己推向極限,甚至推向毀滅的邊緣。

傾儘本源之力、不惜代價地催活權能,對混亂自身來說同樣危險。

短時間內,祂已絕對無法恢複如初。

甚至可能會連同薑潮一起......回歸世界的本源!

但祂已彆無選擇。

同一時間,薑潮腳下的地麵開始消失。

磚石、瓦礫、灰塵,一切的一切......連同它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,一並歸於虛無。

它們已從“存在”的層麵,被徹底抹去。

薑潮低頭看向自己的手,發現指尖正在變得透明。

不是簡單的皮膚褪色、血肉消融......

而是他“存在於這個世界上”的概念與事實,本身在飛快變淡!

他的身體,正在一點一點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。

“薑潮”這個概念,正在被從世界的“數據庫”中刪除。

他的意誌也在隨之一同消散。

那些被他無比珍視的記憶:

棱鏡咬緊銀牙為他偏轉攻擊的側臉、張楠拚死感知災厄晶核時汗濕的衣衫,韓若冰化作飛灰前望向他的目光,林子晗抱著他手臂說,“我會乖乖等你回來”的笑臉......

一切的一切都在模糊變淡,像是隔著一層越來越厚的水霧,像是相冊裡的照片被一張一張格式化。

薑潮知道,如果自己就這樣從世界上消失。

那麼已將長久以來積蓄的本源之力,壓縮到了極致,並且儘數爆發的混亂,將足以瞬間毀滅整座天使之城。

而且,祂會從這座城市的毀滅中,汲取到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量。

即便無法完全彌補剛剛消耗的本源,也足以讓祂恢複到無人可擋的地步。

屆時,腳下的合眾國、大洋彼岸的諸夏國,乃至是整個世界......

必將全部陷入混亂之中,直至徹底滅亡!

更不用說,還有其他幾位即將從小憩中醒來的天災,在暗中虎視眈眈。

還有在支柱與天災之上的、被祂們稱作“父親”的存在,隨時都有可能被驚動。

他......絕對不能現在倒下!

薑潮咬緊牙關,瘋狂催動體內的裁決之力。

那股力量,在他瀕臨消散的邊緣轟然爆發,不再是溫柔且精巧地修補,他受到混亂權能影響的精神意誌與存在形態,而是進行了極其蠻橫、不容置疑的裁定!

“給我......穩住啊啊啊啊啊!!!”

他不能忘記自己要保護的人是誰、深愛的人是誰......以及,他自己是誰!

唯有活下來,他才能回去見她、見他們......才能保護他們所有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