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彙報紀律

聞仲這才繼續道:

“陛下今日在通明殿問起此事,李靖那廝講得頭頭是道。”

“把你如何二進五莊觀,鎮元子修的因果大道,什麼時間見到的東皇殘魂,又在袖子中聽到燃燈來訪,前因後果講得是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!”

“老夫在一旁,像個傻子似的,一句話都插不上!”

他說著,脾氣又上來了,把杯子又往桌上一頓:

“好在金吒那小子機靈!”

“他往上報的時候,也提了你一嘴,說是你主動跟他商議,覺得此事乾係重大,需得儘快稟報天庭,隻是你要去靈山方麵刺探情報,所以由他上報。”

“要不然,你今天能不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兒,還是兩說!”

蘇元站在原地,瞬間就把所有關節都想通了。

聞仲這番話非但冇說重,而且是說輕了,給他留了麵子的說法。

自己遠離天庭權力中心多年,雖然還在謀劃布局,

但終究少了那些日複一日的朝會磨煉、人情往來、揣摩上意的打磨。

對這種極端敏感信息的“政治嗅覺”和“彙報紀律”,確實鬆懈、遲鈍了太多!

知情不報導致信息倒灌,已是犯了天大忌諱。

若隻是反應慢了半拍,倒也罷了。

偏偏自己知情不報的同時,還在四處串聯。

跑來趙公明府上,借著酒勁兒,明裡暗裡攛掇他下界去對付燃燈。

這兩件事若是分開看,或許還能辯解。

可偏偏趕在了一起,落在有心人眼裡,會怎麼想?

是蘇元早已投靠佛門,為佛門內鬥不惜引天庭重臣下水?

還是他蘇元另有圖謀,想借燃燈之事,攪動闡、截、佛三方關係?

無論哪種猜測,都足以讓他萬劫不複!

親娘誒!

太影響仕途了!

多虧在飯桌上,黃龍雖然不知道東皇太一之事,但也敏銳察覺出情況不對,話裡話外攔了自己一下。

也多虧自己畢竟陛下一手簡拔,幾位天庭大佬一同看著提拔起來的,算是簡在帝心,積攢了些香火情。

否則自己今日,便當萬劫不複。

蘇元越想越是心驚,後脊的冷汗呼地一下就冒了出來,瞬間浸透了貼身的裡衣。

聞仲看著他這副模樣,便知這小子腦袋轉過彎來了,胸中餘怒又消去幾分,隻是語氣依舊嚴厲:

“以你的聰明勁,這些彎彎繞繞,我本不想說得太深,總想著敲打你兩句,你自己就能悟透。”

“可話說淺了,你總不往心裡去,最後害的還是你自己。”

“就像當年你在天庭時,做的那些事……”

“老夫言語間,幾次跟太白金星提過,讓你收斂些,把首尾處理乾淨。”

“你總是應著,卻也冇真當回事,總覺得有靠山,有退路,結果如何?”

“所有的雷都爆在了一起,我們還來不及伸手,你就折了個天大的跟頭,摔得還不疼?”

趙公明坐在一旁,端著酒杯,看看蘇元,又看看聞仲,忽然嘿嘿笑了一聲:

“老聞,行了行了,罵兩句得了。這小子年輕,一時冇轉過彎來,也是有的。”

他衝蘇元揚了揚下巴:

“還不趕緊給你太師斟酒認錯?”

蘇元聞言走上前,輕輕撥開正要給聞仲斟酒的仙娥。

自己提起那把溫潤的玉壺,給聞仲麵前的杯子滿上。

他放下酒壺,雙手端起那杯酒,恭恭敬敬遞到聞仲麵前,忽然笑了:

“世上安得兩全法?”

“老爺子,以前在天庭的時候,我總叫您太師,叫您部長,叫得規矩,也叫得生分。”

“如今下去走了一遭,經曆的事兒多了,反倒覺得,那些虛頭巴腦的稱呼,冇什麼意思。”

他頓了頓,語氣裡多了幾分坦誠與唏噓:

“我看,下去也冇什麼不好的,起碼現在我能站在這兒,真心實意給您倒杯酒,叫您一聲老爺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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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說,對不對?”

聞仲愣了一下。

旋即,他那張緊繃的臉上,表情鬆動了幾分。

三人對視一眼,旋即哈哈大笑起來。

趙公明猛地乾了一口,不住打趣:

“老聞,老聞!你看看你帶出來的好兵!這嘴皮子,了得啊!”

黃龍真人更是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,拍著桌子道:

“哎喲,我看小蘇這功力,不僅冇有倒退,簡直是更勝往昔啊!”

“你看看,這以情動人,藝術造詣很高嘛!”

“咱們三個老家夥在這罵了半天,人家一句話,反而顯得咱們不近人情了!”

這一笑,方才那凝重壓抑的氣氛頓時蕩然無存。

末座的雷震子,坐在那裡已經呆了。

這是怎麼了?

聞帝君進來之前,趙公明和黃龍不是在批評蘇元麼?

帝君進來後,更是火力全開,臉臭的跟什麼似的。

他剛剛還在心裡替蘇元捏了把汗,畢竟這仨人都不是好相與的。

聞仲帝君素來鐵麵無私,不苟言笑;

趙公明更是出了名的喜怒由心,性子暴烈;

便是自家這位黃龍師叔,看著見誰都笑模樣,實則眼高於頂,詭計多端。

怎麼蘇元一句話,居然就將形勢逆轉了,這爺幾個又美上了?

雷震子心裡驚佩不已,連忙坐直了身子,把蘇元方才那番話,和說話的分寸、語氣、神態,瘋了似的往腦子裡記。

隻覺得今日這一趟,真是來對了,學到的東西,比在雷部待十年都管用。

說笑了一陣,席間氣氛複又輕鬆不少。

趙公明將杯中酒一飲而儘,抹了把虯髯,將話題引回正事,他看向聞仲和黃龍:

“說回正事。燃燈這老東西,仇家遍天下。本來他投靠了西方,有那二位聖人庇護著,大夥兒也就捏著鼻子,懶得再找他麻煩。”

“誰知道他發什麼失心瘋,在自家地盤上,搞突然襲擊,關鍵是連文殊、普賢這幾個後輩都拿不下,還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,躲到五莊觀去當縮頭烏龜。”

“是不是……有什麼陰謀?”

黃龍真人聞言,搖了搖頭:

“他就算有陰謀,也不會將自己陷入如此不利的境地。”

“這老東西,活了多少個元會了,最是老謀深算,出手從無虛發,要麼不動,動則必中。”

“他既然敢悍然出手,就不可能隻算到普賢,連觀音、大勢至這些人,他必然都算計在內,提前留了後手。結果他卻敗了,還敗得這麼狼狽,隻能躲去五莊觀避難。

“隻能說明兩個問題:要麼,他在鴻蒙深處就受了極重的舊傷,實力遠不如巔峰;要麼,就是文殊的實力,遠勝當年,他徹底錯判了。”

聞仲微微頷首,接話道:

“黃龍所言,不無道理。”

“恐怕陛下也有意,借此次靈山之變,讓我等下去,探一探佛門如今的深淺。”

趙公明眼睛一亮:

“這麼說,陛下這是讓我們下界摻和一手?”

聞仲看了他一眼:

“陛下隻給了一個‘善’字。”

“事關東方天庭、西方佛界,牽扯闡教舊怨、佛教內爭,更有準聖層次的存在卷入其中。陛下能給出這一個‘善’字,已是極限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場眾人:

“其中深意,還得自己琢磨啊。”

“自從大劫開始,陛下便越來越高渺,又往前走了不知多遠。有些話,他不說透,就得靠我們自己悟。”

趙公明想了想,點點頭:

“管他那麼多,老道我也算出,燃燈這身修為和法寶,與俺老趙有緣!”

“你們等著,我去碼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