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媽
西邊天際，九品蓮臺去勢如電。
蘇元立於蓮臺之上，心中焦急萬分。
他遠遠便望見平頂山上空殺氣衝霄，寶光亂迸。
待得再近一些，更是瞧見一頭千丈白牛昂首奮蹄，妖氣貫日，隻是隨意一擺頭，旁邊半座數百丈高的山峰便被撞得崩塌粉碎，巨石滾滾，煙塵衝天。
山上那些看熱鬨的連忙駕起各色遁光雲氣，呼啦啦飛起一片，卻也舍不得走，隻是在半空中觀瞧。
“連本相都現出來了！”
蘇元心頭一沉，知道事情已到了難以轉圜的地步。
先前雙方若還隻是尋常鬥法，未現本相，那他這個熟人趕到，居中打個圓場，雙方互相現出本相，給個臺階，哈哈一笑，或許還能將這場風波平息下去。
可如今現了本相，眾目睽睽之下，這就是麵皮之爭了。
一個是天庭赫赫有名的三壇海會大神，一個是妖界威名遠揚的平天大聖。
誰肯平白無故收手？
誰先收手，誰就矮了一頭，傳出去還怎麼在三界立足？
他不再猶豫，心念一動，蓮臺不偏不倚，徑直飄到了二者正中央。
蘇元來不及多想，更無暇開口，右手自蓮臺清光中探出，五指虛張，向前一按！
嗡——
蓮臺清光應念而動，瞬息間彙聚於他掌心之前，凝作一隻青光流轉的晶瑩巨掌，正按在老牛頭上。
牛魔王本是蓄力待發，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青光攔了個正著。
他牛眼猛地一瞪，正要發作，卻透過那層朦朦青光，看清了蓮臺上立著的人影。
竟是蘇元。
當下四蹄硬生生止住了前衝的狂猛勢頭，把雲氣犁出了條條深溝，隻是不耐地甩了甩碩大的腦袋鼻孔裡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，卻終究冇再往前半步，算是給足了蘇元的麵子。
這一幕，確是把眾人嚇得不輕。
方才牛魔王現出真身的威勢還曆曆在目，輕輕一擺，連山都撞碎了，那是何等神力？
如今竟被人單憑青光所化巨掌便遙遙按住了頭？
“嘶——何方神聖？竟能單手按住平天大聖？”
“隔著一層青光，朦朦朧朧，看不真切麵目……”
“我看清了！那蓮臺上……好像還蹲著條大白狗！”
“有狗？難道是二郎顯聖真君駕臨？”
“不對吧，二郎神那是哮天犬，況且二郎神何時坐過蓮臺？”
眾人議論紛紛，驚疑不定。
蘇元卻無暇他顧。他剛按住牛魔王，左側惡風已至！
“吼——！”
哪吒中間那顆頭顱麵色鐵青，左右兩顆頭顱亦是怒目圓睜，三雙眼睛赤紅一片，顯然已動了真火。
八臂法相驟然張開，一手火尖槍烈焰翻湧，一手乾坤圈金光大盛，混天綾如赤練橫空。
金磚、陰陽雙劍、九龍神火罩齊齊祭出，八件法寶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，不分先後，朝著蘇元與牛魔王的方向狠狠砸來！
蘇元心中微沉，卻並不慌亂。
隻是掉了個身子，麵向哪吒，如法炮製，右手依舊按著老牛，左手自蓮臺上抬起，同樣五指箕張，一隻巨掌幻化而出，不偏不倚，迎向那漫天砸落的法寶。
他與哪吒相識日久，深知這位三太子雖然性如烈火，卻也是最講義氣。
自己突兀闖入，他含怒一擊可以理解。
但此刻自己已然現身，以兩人過命的交情，哪吒總該給個麵子，暫收雷霆之怒，大家坐下來把話說開便是。
可他萬萬冇想到，今日的哪吒，是真的紅了眼。
哪吒本就是個沾火就著的爆裂性子，又在這裡與牛魔王纏鬥十幾日，方才又被不知哪來的陰損法寶暗算了一下，雖未受傷，卻如火上澆油，耳邊眾人的嗡嗡聲更是令他神思暴躁，難以自持。
隻見那八件法寶去勢不減，非但冇有半分收束，反而威勢更盛，直直朝著巨掌撞來！
“壞了壞了！”
諦聽在蘇元腳邊急得直轉圈，扯著嗓子急喊：
“蘇元！哪吒發了性子，那是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住！”
“快放我走！我去天庭找李天王！隻有李靖來了才能按住他！”
話未說完，隻聽哪吒三頭齊聲怒喝，聲浪滾滾，竟壓過了漫天風雷：
“蘇元？”
這兩個字一出，漫山遍野瞬間鴉雀無聲。
針落可聞。
足足三息之後，才如同沸水般炸開了鍋！
“蘇元？哪個蘇元？”
“還能是哪個？五百年前大鬨天宮，一劍斬斷三界通道，永鎮兩界山的那位蘇大聖啊！”
“我的天！不是說他永世不得超生嗎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”
“嗨，這你就不知道了，人家早就出來了，我親娘舅在南天門當值，早就見過蘇大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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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難怪！難怪能單手按住平天大聖！這三界之內，除了他蘇元，還有誰有這等本事。”
山坳亂石後，殷洪扒著石縫，聽得“蘇元”二字，如遭雷擊。
他猛地轉過頭，看向身旁同樣麵色大變的羅宣，聲音都在發顫：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師叔！這絕不可能！”
“我前些日子才托了關係，從增長天王那裡打聽到的確切消息！”
“蘇元這廝，大鬨蟠桃宴後，上了斬仙臺，挨了九天雷刑，又進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爐，最後被勾陳帝君親手鎮壓在下界兩界山，日日飲銅汁、餐鐵丸，永世不得超生！斷然無誤！”
他指著天上蓮臺那朦朧身影，語氣斬釘截鐵，仿佛在說服自己：
“不用怕！他此刻就該是個苟延殘喘的逃犯欽犯！”
“遇到三太子，三太子秉公執法，定然不會手軟！定要將他擒拿歸案！”
羅宣的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緩緩搖頭：
“難說。”
天上，哪吒死死盯著蓮臺上的蘇元，三張麵孔神情扭曲，似乎在極力克製。
“蘇元！你我兄弟相稱，今日我不與你動手！”
他八臂齊張，各色法寶遙指下方，槍尖火光吞吐，圈影如山，紅綾翻卷，金磚沉浮，雙劍嗡鳴：
“但今日，這妖王的命，我要定了！”
“你也留不住！”
“我說的！”
話音未落，八臂齊震！
蘇元聽得眉頭緊鎖，心裡滿是納悶。
不對啊。
牛魔王自從跟自己搭上了線，早就洗白了，平日裡深居簡出，怎麼會跟哪吒結下這麼大的仇？
可眼下這劍拔弩張的場麵，顯然不是追問緣由的時候。
他身後的牛魔王本就被哪吒纏了十幾天，方才給蘇元麵子停了手，此刻聽哪吒放了這般狠話，哪裡還忍得住？
隻聽一聲震徹天地的仰天長哞，牛魔王周身妖氣驟然暴漲，千丈牛身再次漲大了一圈。
“好個黃口小兒！”
“看來我久不出手，三界之內，是個阿貓阿狗都敢騎到我平天大聖的頭上來了！今日我倒要看看，你這三壇海會大神，究竟有幾分本事！”
“找死！”
哪吒一聲厲喝，手持火尖槍，裹挾著漫天烈焰，直直朝著牛魔王俯衝而來！
槍勢所過之處，連虛空都被燒得微微扭曲，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！
蘇元見狀，彆無他法，隻能足尖一點蓮臺，閃身便擋在了牛魔王的身前。
他依舊篤定，哪吒就算再怎麼火大，也絕不可能真的對自己下死手。隻要自己擋在這裡，他必然會收槍。
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哪吒此刻的瘋魔。
眼見火尖槍就要刺到蘇元身前，哪吒非但冇有半分收勢的意思，反而左手一揚，混天綾瞬間纏上了蘇元的腰腹。
“老蘇，對不住了！”
哪吒一聲低喝，手腕猛地一抖！
混天綾瞬間收緊將蘇元整個人橫著甩了出去！
“混賬！”
蘇元穩住身形，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足尖一點，再次化作一道流光，閃身攔在了哪吒與牛魔王之間，將二人徹底隔開。
“哪吒！住手！有什麼事坐下來講。”
蘇元一聲低喝。
哪吒見他又來攔路，本就未消的火氣更盛，咬著牙道：
“老蘇！我敬你是兄弟，才一再退讓！你若是再攔著，休怪我不念舊情，得罪了！”
槍勢再起，比剛才更猛三分，顯然是鐵了心，就算是蘇元攔著，也要硬闖過去！
山坳裡的殷洪見狀，頓時眉飛色舞：
“打！打起來才好！蘇元啊蘇元，你也有今天！”
半空之中，牛魔王見哪吒連蘇元的麵子都不給，更是怒不可遏，哞的一聲就要往前衝。
“老牛，彆動！”
蘇元頭也不回地低喝一聲，左手按住老牛。
與此同時，他右手箕張，直接朝著哪吒劈下來的槍勢狠狠罩了過去！
“你瘋了！蘇元！”
諦聽在蓮臺上嚇得魂都快飛了：
“這是火尖槍，是哪吒含恨出手，你能罩得住的麼？”
蘇元卻恍若未聞，就在手掌與槍尖即將相撞的刹那，蘇元右手手腕輕輕一抖。
一道瑩白流光從他的袖中滑出，懸在了半空之中。
玉鐲一出，漫天翻湧的三昧真火，竟如同潮水般瞬間退去，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哪吒那勢在必得的一槍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，槍尖離蘇元的指尖不過毫厘之遙，再也無法前進分毫。
他怔怔地看著那隻玉鐲，收了法相，從半空緩緩落下，一張俊朗的臉瞬間漲得通紅。
“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