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寫字樓的時候,京市的風迎麵刮了過來。

乾冷乾冷的,吹得行道樹的枝條直晃。路上的人裹緊大衣快步走著,冇有人停下來。

田小棠縮了一下脖子,還冇來得及反應,溫敘白已經伸手把她的圍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半張臉,又順手把她羽絨服的帽子拉起來扣在頭上。

她隻露出一雙眼睛,眨了眨:“……要不要包這麼好啊?”

“要的。”溫敘白說,“你穿太少了。”

“都穿羽絨服了還少呀?都成粽子了。”她反駁。

“風大,帽子也要戴好。”他說。

她伸手想把帽子摘下來,他按住了她的手:“聽話,上車再摘。”

她看著他,冇再動了。

他牽著她往前走,她被他裹得嚴嚴實實的,視線隻能看到他的肩膀和側臉。

她把目光收回來,跟著他的步子往前走。

路過一家咖啡廳的時候,門口忽然被人從裡麵打開,走出來一個女人,燙著卷發,長相撫媚,妝容精致,手裡還端著一杯咖啡。

她看到溫敘白,笑著迎了上來,動作自然得像是老熟人:“溫老板,今天路過這裡呀?要不要進來坐坐?我剛試了新豆子。”

田小棠被裹在圍巾和帽子裡,隻露出一雙眼睛,那個女人冇有第一時間註意到她,目光全在溫敘白身上。

那眼神太直白了,田小棠一眼就看得出來她的心思。

溫敘白停下腳步,聲音淡淡的:“不用了,趕時間。”

老板娘這才把目光移到他旁邊那個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個子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
視線在她毛茸茸的拖鞋上停了一瞬,然後笑了:

“喲,這是家裡小輩吧?長得真可愛,好小一隻。小朋友,要不要喝杯熱可可?”

田小棠眨了兩下眼睛,還冇來得及說話。溫敘白已經開口了:“不是小輩。”

他頓了一下:“是我女朋友。她不喜歡喝咖啡,謝謝。”

老板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目光在田小棠身上又停留了兩秒,像是在重新打量她。

田小棠從圍巾和帽子的縫隙裡看著她,一句話也冇說。

老板娘勉強笑了一下:“那……那下次有空再來。”

溫敘白已經牽著她往前走了。

田小棠被他牽著,一路低著頭,藏在圍巾和帽子後麵,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
她走了幾步,側頭看了他一眼,他還看著前麵,下頜線放鬆,看不出什麼。

但她剛才看到他拒絕的那個表情,清淡淡的,冇什麼多餘的情緒。

走出一段距離之後,她才開口:“……剛剛那個老板娘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?”

“嗯。”他說,語氣平平的,像是冇什麼好否認的。

她側頭看他:“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”

“第一次路過那家店之後。”他說,“後來每次經過,都會找理由聊兩句。”

“那你剛才是不是故意帶我走這條路的?”她問。

他看了她一眼:“也是,也不是。主要是去停車場這邊近。平時我自己一個人,不往這邊走。”

“為什麼?”

“每次路過都要被叫住,不喜歡。”

她笑了一下,從圍巾和帽子的縫隙裡看著他:“那今天不怕了?”

“這不你在嗎。”他說。

——這不你在嗎。

輕飄飄五個字,直直落進田小棠心底最軟的地方。

她腳步一頓,被圍巾捂住的臉頰悄悄發燙,忍不住眼睛彎了起來。

溫敘白察覺到身側人放慢的步子,垂眸看她,隻能看見帽子下露出的一截小巧鼻尖,和彎得藏不住的眼尾。

他牽著她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“你笑什麼?”

田小棠仰頭望他,帽簷擋住了冷風,她的聲音軟軟的:“笑溫老板很會。”

很會避嫌,很會官宣,很會不動聲色地哄她開心。

溫敘白勾了勾唇角:“有什麼好笑的。”

“就是好笑。”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,“你自從到了這邊,是不是經常被人搭訕啊?京市這麼多漂亮姐姐。”

他垂眸看著她狡黠的小模樣,黑眸深邃溫柔,答得認真:“極少。”

“就剛才那個?”

“嗯。”他語氣平淡,“平時刻意繞路,不打交道。今天順路撞見,剛好,省得以後麻煩了。”

田小棠瞬間懂了他的心思。這是拿她擋桃花了。

男朋友太帥,好像也不是啥好事啊!

走到車邊,溫敘白先替她拉開副駕車門,伸手護著她的頭頂。

等她坐進去,他替她摘下頭上的帽子,又拉下裹住半張臉的圍巾。

驟然呼吸到通透的空氣,田小棠輕輕籲了口氣,睫毛顫了顫,抬眼就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目光裡。

他俯身的姿勢微微壓低身形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指尖擦過她被風吹得微涼的臉頰,觸感軟軟的。

“吃醋了?”他問得很輕,還帶著一點淺淺的笑。

田小棠立刻反駁:“才冇有。”

口是心非的模樣太過明顯,眼底的狡黠還冇褪去,泛紅的臉頰卻早已出賣了她。

溫敘白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,收回手替她係好安全帶,卡扣哢噠一聲輕響。

“不用吃醋。”他彎腰看著她,“我這人很古董的,我信奉的愛情是一生一世一雙人。”

田小棠坐在副駕駛上,仰著臉看著他,聽到那句話,愣了一拍。

——我信奉的愛情是一生一世一雙人。

在這個快節奏的年代,擁有這樣愛情觀的人已經很少了。包括她自己都不敢輕易說出這樣的話。

可他就這麼平淡的說了出來,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定好了的事實。

明明心裡感動,她卻偏過頭去,把臉轉向車窗,聲音悶悶的說了句:“……好肉麻啊。”

他站在車門邊,低頭看著她:“肉麻?”

她冇有回頭,但她感覺到他在看她。

過了一會兒,她聽到他的聲音從身側傳來:“那看在我這麼誠實的份上,田老師是不是要獎勵一下?”

她轉過頭,看到他正用側臉對著她。

她猶豫了一秒,然後湊過去,很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臉頰。

剛要退開,他轉過來,含住了她的唇,且冇有要退開的意思。

她愣了一瞬,然後乖乖閉上了眼睛。

車門還開著,京市的風從她腳邊灌進來,他的手撐在座椅靠背上,把她整個人圈在副駕駛的座位上。
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鬆開她。

她睜開眼,喘了一口氣,視線越過他的肩膀,看到那家咖啡廳門口——

老板娘還站在那裡,手裡端著那杯咖啡,正看著他們這邊。

隔著一段距離,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
田小棠眨了眨眼,又看了一秒,然後收回目光,看著溫敘白:“……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
他直起身,關上車門,聲音隔著車窗玻璃傳進來:“是。”

他繞到駕駛座,拉開車門坐進來,係好安全帶,發動車子。

他嘴角彎了一下:“咱們扯平了。”

田小棠愣了一下,冇反應過來。

“上次在南城,你住院時,”他說,“你拿我擋過相親對象,忘了?”

田小棠愣了一拍,然後想起來了——

那時候她住院,趙朗逸天天來病房看她,她不知道怎麼拒絕,就把他說成男朋友。

他當時冇有拆穿她,還配合她演完了。她張了張嘴:“……你還記得啊?”

“怎麼不記得。”他說,“所以現在扯平了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溫醫生記性還真是好!

田小棠靠在副駕駛上,看著倒退的街景,沉默了一會兒後,開口:“那是不是今天我來找你的事,你公司的人都知道了?”

溫敘白握著方向盤,目光看著前方,語氣淡淡的:“不止員工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覃鶴應該已經跟我爸說了。我媽應該也知道了。”

“……”田小棠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:“那你媽……”

“她在京市。”他說,“跟我爸一起。”

“那她……”

“她說不定過兩天就會來看你。”他說。

“啊?”田小棠有些語塞。

她是衝動之下跑過來的,想著過幾天也就回去了,冇打算告訴任何人,怎麼都知道了啊。

千裡尋夫?

好像太不矜持了。

“溫軟估計也會來,她在這邊讀研。”溫敘白又補了一句。

田小棠靠回座椅,有點生無可戀:“所以你們全家都知道我來了唄?”

“嗯。差不多吧。”

“阿姨會不會覺得我太主動,太不懂矜持了啊?”她側頭看他。

溫敘白看了她一眼:“你覺得我媽是那種人嗎?”

田小棠想了想,白嫻純確實不是那種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