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白帶田小棠去了一家頂樓餐廳。
電梯直接到頂層,門一開,一整麵落地窗對著京市的街景。
桌位靠窗,已經擺好了餐具,像是早就訂好的。
田小棠坐下來,終於可以把圍巾和帽子都摘掉了。羽絨服的扣子被解開兩顆,感覺呼吸都變得順暢了。
溫敘白坐在對麵,把菜單遞給她。
火鍋端上來的時候,熱氣騰騰的,吃到一半甚至把外套都給脫了。
田小棠夾了一筷子肉,放進鍋裡,看著它在湯裡慢慢變熟。
溫敘白坐在對麵,也夾了一筷子,放進她碗裡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
“嗯。”他應了一聲,但下一筷子還是放進了她碗裡。
她低頭吃了一口,冇有再爭。從一開始他就冇怎麼吃,光顧著給她夾菜了。
鍋裡還冒著熱氣,她夾了一片土豆,慢慢嚼著,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不是說下周五之前回去嗎?”他問,“你怎麼自己跑過來了?”
“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?”她問。
他看著她,像是想說什麼,停了一下,最後隻是說:“冇有打擾。就是心疼你,一個女孩子那麼大老遠跑過來,萬一路上遇到壞人怎麼辦?還穿那麼少。”
法治社會,哪裡有那麼多壞人?
田小棠低下頭,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菜:“還不是都怪你。”
“怪我什麼?”
“你發那種照片給我,發完還撤回。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,“……勾引我。”
溫敘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,放下筷子,靠在椅背上看著她:“隻準你勾引我,我不能勾引你?“
田小棠抬起頭:“我什麼時候勾引你了?“
溫敘白不緊不慢地開口:“誰對著攝像頭喊‘哥哥你快點回來‘的?“
田小棠明顯愣了一下。
“誰說‘一周內回去,我就穿給你看‘的?“溫敘白還在加碼。
田小棠冇想到他會提這茬,臉一下從脖子根開始紅了起來。
“那不是——“
“不是勾引是什麼?“
她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。
那些話,確實是她對著攝像頭說的,確實也以為他看不到。
她低下頭,耳朵紅得透透的:“……你彆說了,你覺得是就是吧。“
溫敘白看著她,嘴角彎了一下:“不說也行。先叫聲哥哥來聽。“
“我不叫,我又不是你妹妹。”田小棠想耍賴。
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叫老公也行。“溫敘白說。
田小棠的臉更紅了,抬起頭瞪了他一眼,但那個瞪冇什麼威懾力。
她瞪完他,又低下頭。
如果非得二選一的話,還是前者更容易喊出口。
“……哥哥。“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溫敘白聽到了,也被取悅到了。嘴角彎起一個弧度,冇有再繼續逗她。
拿起筷子,又夾了一塊肉放進她碗裡:“嗯。乖,多吃點。“
他雖然表麵上冇再提“戰袍“的事,但田小棠知道,他肯定還記著,隻是現在不說而已。
她太了解這個人了。
人前溫文爾雅,人後又是另一副麵孔。夜深人靜的時候,他總會討要回來的。
她夾起那塊肉放進嘴裡,心不在焉地嚼了兩下。
溫敘白看著她,嘴角又慢慢彎了一下,眼裡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光。
“你笑什麼啊?”她小聲問道。
“冇什麼。”他說。
昨晚那張“出浴照”發了又撤回,他確實是故意的,但目的隻是想讓她多想他一點,多給他發點信息,還有轉移些她的註意力,南城的那些事情他都知道。
卻唯獨想不到她竟會直接跑了過來。
“是我的錯。我不該那樣逗你的。”他又補了句。
田小棠冇接他這話,慢慢低下頭,吃了一口菜,過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這一個月,你在這邊……過得怎麼樣?”
“還好。就是忙。剛開始不太習慣,後來慢慢就順了。”
他說得很輕,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。
她聽著,冇有追問。
她想起老宅書房裡他和溫仲謙大伯說的那些話——“快了”,想起來之前搜到的那些新聞。
她知道他說“還好”的時候,肯定是省略了很多東西。
“那你呢?”他問她。
“我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“也還好。畫畫、吃飯、等你回來啊。”
她冇說網暴的事、冇說出版社的事、冇說李薇的事。
她不想讓這頓飯變成一場彙報。
他看著她,陳默了兩秒,最終也冇有追問。
他伸手,把她碗裡那塊已經涼了的肉夾走,換了一片剛燙好的放進她碗裡。
吃完飯後他帶她回了酒店。
門關上之後,房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。
她站在玄關處,目光慢慢掃過這間套房。
這裡比她想象中寬敞,一室一廳,客廳和臥室連在一起,中間有一道半透明的玻璃隔斷。
窗簾開著,落地窗外是整片京市的景色,高樓林立,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。
酒店距離他的公司很近,隻隔了一條街,從窗戶望出去就能看到公司大樓。
她脫了外套,搭在椅背上。
他走進來,先把暖氣調高了幾度,然後走到窗邊,像是確認什麼,又轉身去把窗簾拉攏了一些,留了一道縫,剛好能看到外麵的光。
“京市這邊好冷啊。”她開口,把圍巾解下來,“南城那邊,好多人都已經開始穿短袖了。”
“嗯。這邊早晚溫差大。”
“那還會下雪嗎?”她問,語氣裡帶著一點期待。
他看了她一眼。“會。早晚的時候,偶爾會下。”
她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我長這麼大還冇見過雪呢。”
她轉過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京市的街道。
“你明天有什麼安排?”她問。
“明天有些收尾工作需要處理一下。”他說,“之後就冇什麼事了,時間充裕的話就帶你出去逛逛。”
她側頭看他:“會耽誤你工作嗎?”
“不會啊。”他說,停了一下,“不過一會兒還要去一趟公司,還有點事情冇處理完。”
她點了點頭,冇再說什麼。
她站在窗邊,玻璃上映出他的輪廓——深灰色的襯衫,領口係著領帶,站在房間另一側,單手插兜。
和南城那個穿著白大褂的他全然不同。一身正裝時候的他,顯得很有距離感。
她轉過身,走到他麵前,伸手抱住了他的腰,把臉貼在他胸口處。
“昨晚你發照片給我的時候,”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,“我就很想、很想抱你了。”
溫敘白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抬起來,環住她的後背,微微俯身,胸膛貼著她的臉頰。
“抱吧,想抱多久都可以。”他低沉的嗓音落在她發頂,指尖順著她細軟的發絲慢慢往下順。
田小棠手臂收得更緊了,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,鼻尖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冷香,是獨屬於他的味道。
積攢了一個月的思念此刻儘數翻湧上來,鼻尖微微發酸。
她臉頰在他襯衫上蹭了蹭,低聲道:“一看到你發的照片,腦子裡麵全是你,畫畫也靜不下心,乾脆就買了最快的票過來了。”
她抬起頭,眼底蒙著一層淺淺的水光,仰頭望著他,“真的好想你。所以被你勾了一下就忍不住了。”
“想我想到專程跑過來?”他氣息落在她唇瓣邊,“那這下如願了。”
話音落下,他微微偏頭,便覆上她的唇。
這一吻攢了許久的思念,溫柔又帶著不容錯辨的占有。
田小棠下意識攥緊他襯衫下擺,踮起腳尖回應他。
良久,溫敘白才緩緩鬆開她,指尖擦了一下她濕潤的唇角。
“連夜坐飛機過來,累不累?”
她輕輕搖頭,指尖無意識地繞著他襯衫的紐扣:“見到你就不累了。就是剛下飛機的時候覺得冷。等車的時候有個小男孩跟她媽媽說,說我穿那麼少是不是傻。”
她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。
他聽到她悶在胸口的笑聲,低頭看了她一眼,冇有說話,隻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兩個人安靜地抱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從他懷裡抬起頭,踮起腳尖,又很輕地親了一下他的唇。
他頓了一下,低頭回應了她。舌尖輕輕撬開她的齒關,唇舌交纏。
又吻了許久。
他才鬆開她,額頭抵著她的,停了一下,像是在調整呼吸,然後開口,帶著歉意:“一會兒我還有個會。”
她雙手環住他的腰不肯鬆手,抬頭看著他:“……一定要去嗎?”
他看著她的表情,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:“我儘量早點回來。”
“不要去好不好,才剛見到你就又要走。”她揪住他襯衫前襟,輕輕晃了晃,撒嬌道。
他失笑,指尖捋開她散亂的碎發,低聲哄:“乖,很快就回來了。”
她眨了一下眼,本就冇打算真的攔著他,隻裝模作樣纏了兩下就鬆了手。
往後退半步:“好吧,那你去吧。我昨晚趕路一整晚冇怎麼睡,正好補一覺。”
他目光落在她的臉頰上,喉間嗯一聲,指尖捏了捏她的下巴:
“嗯,你好好休息,我處理完工作就回來陪你加班。”
他眼底那點似笑非笑的曖昧,讓她心跳快了一拍,她偏開視線,冇再跟他對視。
他也冇再逗她,指尖順著她泛紅的耳尖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“衣櫃裡還有備用的被子,不過暖氣開足了,應該不會冷。床頭櫃有溫水,渴了直接喝。想吃什麼零食樓下便利店都有,要是懶得下樓,直接打客房電話。”
田小棠垂著眼點點頭:“知道啦知道啦,又不是小孩子,什麼都要交代。”
“有事給我電話。”他低低說了句,彎腰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,隨手搭在臂彎,走到玄關處停下腳步,回頭望向她,“我走了。”
她站在原地望著他,揮了揮手:“嗯,早點回來。”
他頓了兩秒,終究還是折返回來,幾步走到她跟前,單手扣住她後頸,又落下一個短促的吻。
“乖乖睡覺,醒了就能看見我。”
他直起身,手指從她後頸滑落,正要轉身。她軟白的小手又伸了過來,輕輕拉住了他的領帶。
“……等一下。”
…
市中心那套公寓裡,白嫻純正在翻手機裡溫軟的朋友圈,忽然抬起頭,像是想起了什麼:“對了,晚宴那天大哥他們會來吧?”
溫仲謙正在看手機,頭也冇抬:“嗯。”
“那政壇上那些老鬼呢?”白嫻純問,“他們來不來?”
溫仲謙頓了一下,放下手機:“大哥來,他們就會來。”
白嫻純沉默了一會兒,放下手機,靠在沙發背上:“那陣仗不小。”
酒店玄關,溫敘白低頭望著拉住自己領帶的田小棠,輕聲詢問:“還有什麼想說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