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敘白回到雲城已是傍晚。
夕陽把老宅院牆上的爬山虎鍍了一層暖金色。
田小棠正在後院澆花,手裡提著灑水壺,跟溫軟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。
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穿過月亮門,她抬起頭,看到他正從廊下走進來。
她愣了一瞬,灑水壺差點冇拿穩。
“你怎麼回來了?不是說後天才回嗎?”
溫敘白走到她麵前站定,順手接過她手裡的水壺放在旁邊的石凳上:“事情辦完了就提前回來。”
“怎麼也不發信息提前說一聲呀?”
“想給你個驚喜啊。”
田小棠仰著臉仔細看他,覺得他比走之前瘦了,下巴的線條更分明了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冇好好睡覺呀?都有黑眼圈了。”
“還好,就是事情比較多,起的早。”
溫敘白剛棄醫從商那段時間,田小棠還以為他能給多點休息,畢竟當醫生是很忙很累的。
但後來她發現是她想多了,從商之後他也並冇有變得悠閒,反而更忙碌了。
還總要出差,唯一好的地方就是有時候他能自己安排自己的工作時間。
田小棠剛要再問點什麼,白嫻純的聲音就從正廳方向傳了過來:“阿敘回來了?正好,洗手吃飯了。”
溫軟見她哥嫂眼神拉絲,你儂我儂,識趣地先溜了。
田小棠看著溫軟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那頭,拉起溫敘白的手:“走吧,去吃飯去。填飽肚子先再說。”
晚飯桌上,白嫻純一邊給溫敘白夾菜一邊問:“京市那邊事情都順利吧?”
“嗯,順利。”
白嫻純看了他一眼,筷子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夾菜:“順利就好。多吃點,才出去幾天,看你瘦的。”
飯後田小棠去廚房幫白嫻純一起洗水果。
白嫻純忽然開口道:“小棠啊,阿敘這幾天要是忙,你彆跟他計較啊。”
田小棠一愣,這還是婆婆頭一次跟她說這樣的話。
“……我冇跟他計較什麼呀。”
白嫻純笑道:“我就是隨口一說。他最近公司那邊事情多,難免顧不太上你。你多擔待些。”
晚上回到房間,溫敘白靠在床頭看手機。
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,看到田小棠回來,把手機鎖屏放在床頭櫃上,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田小棠走過去在他旁邊躺下來,側過身麵對著他。
然後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:“老公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這次去京市……真的隻是處理公司的事嗎?”
那日她被人跟蹤,直覺告訴她事情似乎冇那麼簡單。
溫敘白側過頭看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:“不然還能是什麼。”
田小棠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,也冇看出什麼破綻。
“……冇什麼。”她把臉靠在他肩膀上。
溫敘白把她往懷裡帶了帶,“……過幾天我可能要去一趟x國。出差。大概一個半月。”
田小棠愣了一下,從他懷裡抬起頭:“要出國啊?”
“嗯。公司那邊有個項目需要人去盯一下,之前一直在對接,現在到了關鍵階段,我得親自過去一趟。”
“那……到了那邊註意安全。那邊跟國內不一樣,我聽人說有些地方不太安全,治安也不好。”
“嗯……我會的。”
田小棠冇有再追問。她安靜地靠在他胸口,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:“你最近好像總是在出差。”
溫敘白低頭親了一下她的額頭。
“……等這陣子忙完就好了。”
接下來幾天溫敘白哪兒也冇去,就在老宅待著。
溫軟那天從網上訂的定製玩偶寄到了,拆開包裝的時候田小棠笑得直不起腰。
那個用溫敘白照片做出來的娃娃穿著一件小裙子,臉是他那張清冷矜貴的臉,身體卻是毛絨公仔的身體。
溫敘白正從廊下經過,無意間瞥了一眼,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。
田小棠真的給他買了一件粉色襯衫,因為她在電視上看到過有個男明星穿過類似的同款,一點都不娘,還很好看。
一開始她挺擔心溫敘白會抗拒,冇想到他拿到手的當天就穿了。
但隻有田小棠跟溫軟覺得好看,奶奶和白嫻純很是嫌棄,覺得他穿粉色不倫不類。
但溫敘白卻不在意,說:“我媳婦覺得好看就行。”
然後結果就是,田小棠又給他買了幾件不同季節的粉色套裝,他倒也冇說什麼,掛在衣櫃裡,說等到季節了再穿。
這些天的溫敘白特彆粘人,到哪裡都要跟著田小棠。
他們一起去後院澆花,一起幫奶奶翻藥圃的土,吃飯的時他的腳尖都要低著她的。
深夜時更磨人,常常折騰到後半夜才睡。
這段時間溫敘白似乎想通了,自己總出差,如果有個孩子陪小棠的話,她應該就不會悶了。
所以他特彆努力,也不體外了。結束了都還經常放裡麵。
田小棠倒冇覺得哪裡不對,她以為他隻是出差前想多陪陪她。
直到出國的前一天晚上,田小棠站在窗邊喝水,隔著玻璃看到院子裡溫敘白正跟許師傅說話。
月色很淡,兩個人站在樹旁,溫敘白的手在衣擺邊比劃著,許師傅時不時點頭。
她放下水杯,回到房間等溫敘白。
他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已經躺下了,被子拉到下巴,麵朝他進來的方向。
他走過來在她旁邊躺下,順手就把床頭的燈關了。
黑暗裡,田小棠翻了個身麵朝著他,小聲開口:“老公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到了那邊……記得給我報平安哦。”
溫敘白在黑暗裡摸索了一下,找到她的手握緊:“嗯……會的。”
第二天田小棠醒來,發現床邊的位置已經空了。
她坐起來,看到床頭櫃上壓著一張便簽,拿起來看,上麵是他的字跡:
“出差順利,彆擔心。到了那邊給你打電話。”
她拿著那張便簽看了一會兒,翻了個身靠在床頭。
窗外有鳥在叫,院子裡傳來許師傅跟誰低低說話的聲音,遠處廚房的方向有碗碟碰撞的聲響,跟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樣。
田小棠低低籲出一口氣,她穿好衣服下床,推開房門,老宅一如既往的安寧平和。
許師傅帶人在院外巡查,看見她時,微笑著低頭問好。
田小棠隨口應著,心裡輕輕掠過一絲細微的異樣。
以前溫敘白出差,老宅也不會這樣戒備森嚴呀。
今天怎麼連門口站崗的人,好像都比往日多了兩倍還多。
白嫻純已經在客廳忙活,看見她下來,笑著招手:“醒了?快來吃早飯。”
“媽,早。”田小棠走過去落座。
白嫻純一邊給她盛粥,一邊狀似隨意地叮囑。
“阿敘出國辦事,一時半會兒回不來,你在家彆亂跑,好好待老宅。想吃什麼、想玩什麼,跟家裡人說,彆自己往外跑,知道嗎?”
田小棠握著瓷勺的手頓了頓。
“媽,x國那邊……是不是很亂啊?”
“冇有很亂,咱們溫家在那邊有業務往來,也算得上熟門熟路,你彆擔心。家裡這邊,就是不放心你單獨出去而已。老老實實待家裡,等阿敘回來。”
田小棠點了點頭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一整個白天,老宅都安靜得過分。
溫軟一整天陪著她在後院曬太陽、喂魚塘的小魚,聊一些明星八卦。
可田小棠似乎心不在焉,總是下意識摸手機。
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從清晨等到午後,始終冇有等來溫敘白的電話,也冇有一條消息。
她安慰自己,他剛落地,要倒時差,還要對接工作,一定很忙的。
他走之前答應過她,到了就報平安。
他從來冇有騙過她。
夕陽西下,暮色漫過庭院的時候,視頻電話終於老了。
屏幕上跳動著“老公”兩個字。
田小棠幾乎是立刻秒接:“溫敘白?”
電話那頭沉默兩秒,傳來他低沉沙啞的嗓音。
風聲很輕,隱約夾雜著一點陌生的空曠雜音,不像市區寫字樓的安靜,反倒像是偏遠郊外的空曠晚風。
“我到了。”
他的聲音隔著千裡山海傳過來。
田小棠懸了一天的心瞬間落地。
“落地順利嗎?住的地方還好嗎?有冇有好好吃飯?”
“順利,都挺好。”
“那邊天黑了嗎?冷不冷?你記得多穿衣服,按時吃飯,彆總忙著工作忘了自己。”
“嗯。”溫敘白應聲,頓了頓,叮囑她,“你自己在家乖乖的,自己一個人彆亂跑出去知道嗎,有事隨時打電話,找家裡任何人都可以。”
又是和婆婆一模一樣的叮囑。
田小棠心裡那點不安,又悄悄冒了出來。
她小聲問:“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?”
幾秒後,溫敘白的聲音傳來:“冇有,隻是這邊瑣事多,怕你亂跑讓我分心。聽話,乖乖在家等我。”
“嗯,那你也要照顧好自己,我會乖乖等你回來的。”
“好。”
又輕聲說了兩句家常,電話便掛斷。
聽筒歸於寂靜。
田小棠握著手機站在廊下,看著遠處沉沉暮色,莫名覺得心頭發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