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溫柔。
溫家老宅的東廂房裡,紅燭已經燃了大半。
田小棠仰麵躺在鴛鴦錦被上,烏黑柔軟的長發散在枕上,像一匹鋪開的墨緞。
溫敘白的指尖從她眉心開始,沿著鼻梁、唇峰、下頜,一路慢慢描摹下去。
“累了嗎?”他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唇貼在她耳朵上。
田小棠搖了搖頭,伸出軟白的小手勾住他的脖頸,把他拉下來。
她喜歡這樣近的距離,喜歡跟他貼在一起,喜歡感受他的心跳。
從x國回來到現在,他已經恢複得很好了,下巴處那塊疤痕也幾乎要看不見了,又恢複從前那個樣子,隻是更成熟了一些。
“不累呀。”她說,聲音輕得像嗬氣,“和你在一起……永遠都不會累,一輩子都不夠。”
溫敘白低低笑了一聲,低頭吻她。
紅燭在床頭櫃上劈啪爆了一個小小的燈花,火光晃了一下,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交疊在一起。
他的掌心覆在她小腹上。
那裡已經恢複了平坦,隻剩一道淺淺的妊娠紋,像一道淡銀色的月牙,橫亙在肚臍下方。
“還疼嗎?”他問。
田小棠搖了搖頭: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溫敘白低下頭,吻落她小腹,嘴唇貼著那道淺紋,停留了很久。
田小棠伸手插進他發間,手指慢慢梳理著他的頭發,覺得眼眶有點熱。
“溫敘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……真的不讓我再生了嗎?”
他抬起頭來看她,目光很認真:“不生了。一個就夠了。”
“萬一我又懷了呢?”
“那就做好措施。”他說得一本正經,“我是醫生,這種事我來負責。”
“我想你讓你懷才可以懷,我不想讓你懷就一定懷不了。”
田小棠被他這副嚴肅的樣子逗笑了,伸手捏了捏他的臉:“溫醫生,你現在說這種話,一點都不覺得害臊嗎?”
“不害臊。跟自己老婆說,有什麼好害臊的。”
後半夜,小房間裡傳來溫棠予細細的哼唧聲。
田小棠條件反射地睜開眼,剛要起身,溫敘白已經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我去吧,你繼續睡。”
他披了件外套下床,趿著拖鞋去了隔壁。
田小棠躺在床上聽著那邊的動靜,先是溫敘白低低的哄聲,然後是奶瓶碰撞的輕響,再然後是小家夥咕嘟咕嘟喝奶的聲音。
過了一會兒,哭聲停了,傳來溫敘白輕輕哼歌的聲音,調子跑得不成樣子,但她聽著聽著就笑了。
他回來的時候,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奶香。
“睡了?”
“嗯。喝了半瓶,打著嗝就睡著了。”他躺下來,順手把她撈進懷裡,“你兒子跟你一樣,吃飽了就很乖。”
“跟我一樣?”田小棠挑了挑眉,“還不是都怪你,啥也不讓我做,吃飽了就睡,睡飽了又吃。”
溫敘白低笑了一聲,下巴抵在她發頂:“我錯了。是跟我一樣。”
田小棠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閉上眼:“哼,這還差不多。”
窗外的月光從紗幔縫隙裡漏進來,在青磚地上鋪了一道窄窄的銀白。
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蟲鳴,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,葉子沙沙作響。
田小棠快要睡著的時候,聽見溫敘白在頭頂輕輕說了一句:“小棠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謝謝你給我生了個兒子。”
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:“不客氣……應該的。”
她感覺到他收緊了手臂,把她往懷裡攏了攏,下巴抵在她頭頂,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。
她在徹底沉入夢鄉之前,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。
第二天早上,田小棠睜開眼,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,枕頭旁邊照例放著一張折好的紙條。
她伸手拿過來,上麵寫著:
“我去給你煮紅糖雞蛋。兒子我抱走了,你多睡一會兒。”
她捏著那張紙條笑了一下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聞著枕套上殘留的皂角香和他身上淡淡的木質調氣息,又閉上了眼睛。
外麵傳來白嫻純的聲音:“阿敘啊,你怎麼在廚房?小棠呢?”
“她還在睡。我煮兩個雞蛋。”
“兩個哪兒夠,多煮幾個。”
田小棠趴在枕頭上笑了笑,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腦袋,覺得這樣的早晨,比任何一場盛大的婚禮都更像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