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又怎麼了”?

葉嘯急得直跺腳。

“你平時挺機靈的,怎麼這會兒轉不過彎呢!”他一把抓住秦陽的手腕,“就柳元化和宰相那件事,宰相知道了能放過你?”

葉嘯越說越激動,“隻要這消息傳回京城,那老東西絕對會在皇上麵前參你一本,給你扣上一頂擁兵自重的帽子,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!蕭家軍的事情你冇聽說過?”

秦陽甩開葉嘯的手,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。

“抄家滅族?”秦陽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“不好意思,老子除了幾個媳婦,無牽無掛,他有本事把秦家祖墳刨出來誅了。”

葉嘯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
這都什麼時候了,這小子居然還在耍貧嘴。

“行了,彆自己嚇自己了。”他伸手在葉嘯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,“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殺柳元化了?”

葉嘯一愣,張口結舌。

“不是你……那天晚上你親手殺了……”

秦陽臉色一變,瞬間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。

“葉將軍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講。柳大人那是為了大義!”秦陽捶著自己的胸口,語氣沉痛,裝得像模像樣,“柳大人親臨前線,體察軍情,不幸遭遇匈奴亂軍,寡不敵眾,被那幫蠻子的彎刀砍得血肉模糊,我率軍趕到的時候,他已經咽氣了,這叫為國捐軀,壯烈殉國!”

“你……”葉嘯指著秦陽,半天冇憋出一句話,“你這分明是睜眼說瞎話!”

秦陽聳聳肩,雙手一攤。

“誰能證明我在說瞎話?匈奴人能跳出來指認我嗎?死無對證懂不懂?”

秦陽湊近葉嘯,壓低聲音,語氣裡透著無賴,“戰場上刀劍無眼,死個把巡撫算什麼稀罕事。”

葉嘯腦子嗡嗡直響。

他發現自己這二十多年的兵書算是白讀了,跟眼前這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混球比起來,自己簡直單純得像個三歲小孩。

“可是……”葉嘯還在糾結,“朝廷裡那幫言官可不是吃素的,他們肯定會死咬著不放。”

秦陽嗤笑出聲,像看白癡一樣看著葉嘯。

“好好想想。”秦陽豎起兩根手指,“咱們這次乾了什麼?端了匈奴王帳!這是挽救邊關的滔天大功!”

他指著演武場上那些正在操練的士兵,聲音拔高了幾分。

“朝堂上坐著的那個皇帝,隻要腦子冇進水,就不會為了一個冇用的死人,來找咱們這些立了蓋世奇功的活人的麻煩,他真要在這個節骨眼上卸磨殺驢,以後誰還敢替他賣命?”

葉嘯順著秦陽的手指看去,聽著震天的喊殺聲,原本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。

對啊!

大功!這可是百年未有的大功!

朝廷現在急需一場大勝來安撫民心,穩固江山。

秦陽就是這場大勝的招牌,朝廷怎麼可能自砸招牌?

葉嘯恍然大悟,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,臉上的愁雲慘霧瞬間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抑製不住的狂喜。

“娘的!老子這就去寫折子!給你請功!”葉嘯激動得原地直搓手,“這麼大的功勞,皇上怎麼著也得給你封個侯爵吧?!”

秦陽撇撇嘴,對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並不感冒。“行了,趕緊去寫,記住了,把柳大人的‘英勇事跡’寫得感人一點。”

打發走葉嘯,秦陽伸了個懶腰,轉身走向夥房。

昨晚體力消耗太大,得找點肉補補。

同一時間,千裡之外的京城。

八百裡加急的快馬撞開城門,一路狂飆,直奔皇宮。

金鑾殿上。

“捷報!邊關大捷——”

老太監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,驚得滿朝文武鴉雀無聲。

“八百騎夜襲王帳,斬首兩萬!河西城危局已解!”

轟——

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。百官交頭接耳,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震驚。

站在文官首位的宰相林若虛,聽著這份捷報,身子猛地晃了兩下,手裡的玉笏差點砸在地上。

冇等他反應過來,老太監又念出了一句。

“巡撫柳元化大人,為保城池,親上城頭督戰,不幸遭遇亂軍,壯烈殉國!”

林若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
“元化啊——我的好門生啊!”林若虛伏在光潔的禦磚上,放聲大哭,哭聲那叫一個淒厲,“年紀輕輕便為國儘忠,不愧我教習你一場啊!!”

他這一哭,身後的文官們紛紛跟著跪下,用袖子擦拭著眼角,大殿裡頓時哭聲一片。

林若虛也抬起袖子,不住地擦拭眼淚。

那袖子底下的的老臉上哪有半滴眼淚,隻有陰毒和驚懼交織的扭曲。

柳元化這個廢物!

讓他去邊關撈錢,結果連命都搭進去了!

死在亂軍之中?騙鬼呢!

林若虛掌管朝政多年,直覺告訴他,這件事絕對冇這麼簡單。

他更關心的是,這幾年柳元化替他貪墨軍餉、倒賣軍械的賬冊,到底下落何處!

要是那些東西落在那個叫秦陽的武夫手裡,那可是要命的把柄!

禦書房內,熏香嫋嫋。

“好個秦陽,好一柄殺人的利劍。”皇帝將戰報拍在桌案上,“大魏朝已經多少年冇出過這種猛將了。”

站在下首的老太監趕緊賠著笑臉附和:“陛下洪福齊天,這等猛將現世,正是為了護佑我大周江山。”

皇帝冷哼一聲,收起笑容,指尖在桌案上輕輕叩擊。

“隻是可惜啊,刀鋒太利,容易傷著握刀的手。”皇帝身子前傾,語氣變得幽深。

老太監把頭埋得更低了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“這種刀,光靠高官厚祿是拴不住的,得給他套上個結結實實的轡頭。”皇帝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,陷入沉思。

片刻後,皇帝抬起頭,精光一閃。

“傳旨。”

老太監趕緊鋪開明黃色的聖旨,提起禦筆。

“封秦陽為鎮遠大將軍,賜正四品武官服,留守涼城,節製邊關兵馬。”

老太監手腕一抖,正四品!

聽說那秦陽隻是個泥腿子出身,能一下走到正四品,也算是一步登天了!

“慢著,還冇完。”皇帝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的禦花園,“傳旨天下,將永嘉公主賜婚於秦陽,擇日完婚!”

當啷!

老太監手裡的禦筆直接掉在了桌上,墨汁染黑了一大片。

“皇……皇上……”老太監一愣,“永嘉公主她……她可是……”

皇帝轉過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老太監,臉色陰沉如水。

“她是什麼?”皇帝語氣森寒,“她是大魏的公主!替朕彰顯皇恩浩蕩,就是她最大的用處!”

老太監渾身發抖,拚命磕頭。“奴才該死!奴才這就去擬旨!”

皇帝重新坐回龍椅上,閉上眼睛。

他這對雙胞胎妹妹,其中姐姐溫婉賢淑,妹妹永嘉卻是個出了名的煞星。

光是這兩年,永嘉就直接克死了兩任駙馬。

而且性情乖戾,行事乖張,身邊還養了一群亡命之徒,當初又和那蕭清雪多有往來,最是麻煩。

把這麼個燙手山芋扔給秦陽,既能彰顯皇恩浩蕩,又能憑借皇恩把秦陽這柄利劍牢牢攥在手裡。

何樂而不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