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土飛揚的官道上,大內傳旨的隊伍正快馬加鞭趕往涼城。
隊伍中間,兩匹矮馬上騎著兩個身段嬌小的“小太監”。
“姐姐,你說皇兄到底怎麼想的!”左邊的小太監壓低嗓門,精致的五官皺成一團,小手拽著韁繩來回扯,“本公主金枝玉葉,吃穿用度哪樣不是最好的,憑什麼要賜婚給一個邊關泥腿子!”
這就是偷偷混進隊伍的永嘉公主,趙金燕。
右邊的小太監趕緊湊近了些,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金燕,小聲些,莫要讓李公公聽見了。父皇既然下旨,必有他的考量。秦將軍能大破匈奴,解了河西之圍,想來是個英雄人物。”
趙靈兒的聲音柔柔糯糯,帶著幾分擔憂,時刻註意著前麵那個騎在馬背上的老太監。
“什麼英雄人物,我看就是個粗鄙武夫!”趙金燕哼了一聲,下巴微抬,滿臉的不服氣,“斬首兩萬?這種大話他也敢說!當初清雪都做不到,他憑什麼可以?當咱們都是三歲小孩呢!等到了涼城,本公主倒要親眼瞧瞧,他到底是個什麼三頭六臂的怪物,要是讓我抓到他殺良冒功的把柄,我要他好看!”
同一時間,涼城演武場上。
灰塵嗆人,汗臭味熏天。
秦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勁裝,嘴裡叼著根草根,斜靠在點將臺的柱子上,下麵是正在光著膀子對練的士兵,呼喝聲震天動地。
“秦老弟!秦老弟!”
葉嘯火急火燎地從遠處跑過來,跑得太急,連頭盔歪到了半邊都冇顧上扶。
“慌什麼,匈奴人又打過來了?”秦陽吐掉草根,拍了拍手。
“京城來人了!傳旨的隊伍已經到了城外十裡!”葉嘯一把拉住秦陽的胳膊,急得直跳腳,“你還在這兒愣著乾嘛!趕緊回去換身行頭,穿那件最體麵的衣服,咱們得去城門口迎欽差!”
秦陽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,隨手抖了抖袖子上的灰:“這不挺好的?有胳膊有腿,難不成接個聖旨還得講究個什麼黃道吉日?”
“祖宗哎,那可是代表皇上的欽差!”葉嘯拽著秦陽就往外走,“要是惹欽差不高興,回去在皇上麵前告咱們一狀,你這天大的功勞可就大打折扣了!”
秦陽順著葉嘯的力道往外走,臉上全是不以為意。
前線將士賣命流血,最後還得給這群京城來的太監當孫子,這算哪門子道理。
城門大開。
傳旨隊伍停在城門前,老太監李公公站在最前麵,手裡捧著明黃色的聖旨,下巴揚得極高,鼻孔朝天,架子端得十足。
葉嘯帶著一幫將領規規矩矩地站在一旁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秦陽晃晃悠悠地走到隊伍最前麵,也冇下跪,就這麼雙手抱胸站著,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李公公。
李公公掃了秦陽一眼,眉頭當即皺起,尖著嗓子質問:“大膽!見著聖旨為何不跪?”
秦陽往前走了一步,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李公公頭頂的陽光,低頭看著這個乾癟的老頭。
“我這膝蓋在戰場上受了寒,彎不下去。公公要是覺得不妥,要不我讓人把匈奴王帳的旗幟拿來給你墊墊腳?”
李公公被秦陽身上的氣勢駭得退了半步,喉嚨裡的話全給憋了回去。
他想起臨行前皇帝的囑咐,又想起眼前這主是個敢帶八百人衝王帳的主,隻能強壓下心頭的不滿。
“咳……接旨吧。”李公公展開聖旨,拖長了音調,“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茲有邊關將領秦陽,驍勇善戰,大破匈奴王帳,揚我大魏國威,特加封為鎮遠大將軍,賞黃金千兩,賜正四品武官服……”
葉嘯在旁邊聽得喜笑顏開,拚命給秦陽使眼色。
正四品啊!這小子真是一步登天了!
李公公頓了頓,繼續念道:“另,永嘉公主溫婉淑德,堪為良配,特賜婚於秦陽,擇日完婚。欽此——”
“轟”的一聲,旁邊的將領們全炸了。
賜婚?還是公主?!這可是祖墳冒青煙的大好事!王小天和張虎兩人激動得滿臉通紅,恨不得替秦陽蹦起來。
秦陽挑了挑眉毛。
賜婚?皇帝老兒這算盤打得夠精的,打個巴掌給個甜棗,這是想用個女人把他拴在邊關當免費勞動力吧。
就在秦陽準備伸手去拿那卷聖旨時,太監隊伍裡突然傳出一聲嬌喝。
“慢著!”
一個小太監猛地從隊伍後頭竄了出來,一把扯掉頭上的太監帽,滿頭青絲瞬間傾瀉而下。
這少女身形嬌小,一張俏臉氣得通紅,杏眼圓睜,伸出白皙的手指直直指著秦陽的鼻子。
“你就是那個叫秦陽的村夫?”趙金燕上下打量著秦陽那身沾滿灰塵的粗布衣服,滿臉嫌棄,“本公主告訴你,彆以為你弄虛作假,謊報軍情,就能平步青雲!八百人破王帳斬首兩萬?你真當京城的人都是傻子?”
全場瞬間鴉雀無聲。
趙金燕雙手叉腰,氣焰囂張至極:“本公主勸你早點認清自己的身份!不管你殺了多少無辜良民來冒充軍功,就憑你這低賤的出身,也妄想做我大魏的駙馬?癩蛤蟆想吃天鵝肉!”
隊伍裡急匆匆走出一個穿著太監服的身影。
“金燕,你快住口!”
趙靈兒急匆匆地跑上前,一把拉住趙金燕的胳膊。她同樣摘下了帽子,露出一張與趙金燕一模一樣的臉龐,隻是眉宇間少了那份跋扈,多了一份溫婉與焦急。
在場的人全都看呆了。
一對雙胞胎!而且全都是國色天香的大美人。
趙靈兒拉著妹妹,轉過身麵向秦陽,白淨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羞愧的紅暈。
“秦將軍,舍妹年幼不懂事,衝撞了將軍,還請將軍海涵。”趙靈兒的聲音軟綿綿的,帶著幾分祈求,那副嬌弱模樣,任誰看了都不忍心責怪。
趙金燕卻一把甩開趙靈兒的手:“姐姐!你跟他道什麼歉!我堂堂大魏公主,憑什麼要嫁給這種滿身臭汗的粗人!”
麵對趙金燕的惡劣叫囂,秦陽依舊冇有理會。
他直接無視了這對在旁人看來驚為天人的雙胞胎,大步走到已經完全呆滯的李公公麵前。
伸手,一把從李公公手裡抽走那張明黃色的聖旨,隨手卷成一個筒。
秦陽拿著聖旨筒,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掌心,轉頭看向李公公。
“賜婚是吧。”秦陽撇了撇嘴,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。
他指了指旁邊還在跳腳的趙金燕,對著李公公挑起眉頭。
“公公,皇上冇說公主嫁到我秦家來——”秦陽咧嘴一笑,露出整齊的白牙,“是做正房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