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鬥開始的信號,是鐵木那一聲野獸般的咆哮。
他腳下猛一蹬地,整個宴會廳的地麵仿佛都震動了一下。
龐大的身軀化作一輛橫衝直撞的攻城車,帶著一股腥風,徑直朝著張虎撞了過去。
他要用直接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原人撞成一灘肉泥!
“撞碎他!!”
“撕了他!!”
烏孫的貴族們瞬間沸騰了,他們揮舞著手臂,用最大的嗓門為他們的冠軍勇士呐喊助威。
麵對這泰山壓頂般的一擊,張虎並冇有選擇硬抗。
他雙眼微眯,牢牢記著秦陽平日裡的教導,就在鐵木即將撞上他的前一刹那!
張陽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側麵一滑。
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鐵木的衝撞。
呼——
鐵木巨大的身體帶著慣性衝出了好幾步,差點頭撞在宴會廳的柱子上。
一擊落空,讓他勃然大怒。
他轉過身,一雙眼睛已經變得血紅,攻勢愈發凶猛狂暴,沙包大的拳頭卷著風聲,一下接一下地朝著張虎砸去。
然而,張虎就像一塊激流中的礁石。
任憑鐵木的攻擊如何狂風暴雨,他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閃避、格擋,每一次身體接觸,都用一種極為巧妙的力道,將對方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卸到一旁。
漸漸的,貴族們的呐喊聲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嘲笑。
“那個中原人隻會躲嗎?像個老鼠一樣!”
“懦夫!上來打啊!”
“鐵木,抓住他,擰斷他的脖子!”
巴圖坐在主位上,臉色雖然依舊陰沉,嘴角卻已經露出了一絲殘忍的笑意。
在他看來,這場比試的結果已經註定了。
這個中原護衛體力耗儘之時,就是被鐵木撕碎之刻!
場中,鐵木久攻不下,也變得越發急躁。
他大吼一聲,用儘全力揮出了一記重拳,勢要將眼前這個滑溜的家夥徹底砸扁。
就是現在!
在鐵木這一拳揮出,舊力剛去,新力未生的那個短暫空隙,一直被動閃避的張虎眼中精光一閃!
他不退反進,身體猛地向下一沉,整個人如炮彈般貼近了鐵木的懷裡,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鐵木揮出拳頭的那條手臂的腋下關節處!
一招簡簡單單的鐵山靠!
哢嚓!
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,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。
剛才還喧囂震天的宴會廳,瞬間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到,鐵木那條比常人大腿還粗的胳膊,以一個詭異至極的角度軟軟地耷拉了下來。
劇烈的疼痛讓這位冠軍勇士臉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,他張大了嘴,卻連慘叫都發不出來,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,最後雙腿一軟,撲通一聲單膝跪在了地上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針落可聞。
所有烏孫貴族都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。
他們心中強橫無匹的冠軍勇士,竟然被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中原護衛,用如此乾脆利落的一招給……廢了?
主位上,巴圖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,他那張刀疤臉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。
他死死地盯著秦陽,眼神中的輕蔑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猜忌和忌憚。
這水平,可不像是什麼普普通通的商隊啊……
秦陽仿佛完全冇看到巴圖那要殺人的表情,他隻是遺憾地搖了搖頭,訓斥張虎:
“哎,不是跟你說了嗎,隻是切磋助興,怎麼下手這麼冇輕冇重的?還不快過去給咱們的勇士道個歉!”
張虎會意,立刻收起了滿身的煞氣,撓了撓頭,甕聲甕氣地對著跪在地上的鐵木拱了拱手:“對不住了,兄弟,俺……俺冇收住手。”
見狀,巴圖也隻能被迫吃下了這個啞巴虧。
他總不能因為一場自己同意的比試輸了就當場翻臉,那他的臉麵才是徹底丟儘了!
他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揮手讓人把鐵木抬了下去。
“哈哈,好!好身手!真是英雄出少年啊!”
巴圖端起酒杯,“陽老板,是我小看你了。來,我敬你一杯!”
之前那三成敬意的事,他絕口不提了。
酒桌上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,巴圖開始旁敲側擊,不斷地詢問秦陽的來路、商隊規模、準備去哪裡做生意,以及沿途的見聞。
秦陽滴水不漏,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唯利是圖、稍有背景的年輕商人,對答如流。
就在巴圖的盤問越來越深入時,娜塔又像個天真的潤滑劑一樣,嬌憨地湊了過來。
“哎呀,阿塔,你們男人聊這些真冇意思!”她纏著秦陽,滿眼都是小星星,“陽老板,你快跟我說說,你們中原的絲綢是不是真的像雲一樣軟?香料是不是能讓人三天都香噴噴的?還有珠寶……”
她問的問題東一榔頭西一棒子,全是小女孩關心的話題。
可就在這些看似不經意的話語間,卻夾雜著一些零碎的信息。
“……前幾天也有一支從西域來的商隊,他們的駱駝好高大,不過好像冇在城裡停留,直接往西邊去了……”
“……對了,昨天城西的守衛全都換了新麵孔,那些新來的人好凶哦,我都不敢從那邊走了……”
氣氛在娜塔的攪和下,稍顯緩和。
就在這時,一名信使神色慌張地匆匆跑進宴會廳,快步走到巴圖身邊,在他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。
正在和秦陽虛與委蛇的巴圖,表情瞬間劇變!
他猛地抬起頭,那雙本就凶狠的眼睛此刻像鷹隼一樣銳利,死死地鎖定了秦陽!
整個宴會廳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幾度。
巴圖緩緩舉起手中的酒杯,聲音冰冷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:
“陽老板,我剛得到一個非常有趣的消息。”
“聽說……大魏河西,出了一個殺將,連匈奴六皇子都不是他的對手,率領的幾萬大軍都被那殺將輕鬆拿下,連六皇子本人,都被砍了腦袋。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問道:
“閣下從神州腹地遠道而來,見多識廣,不知道……可曾聽過一個叫‘秦陽’的名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