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陽的臉上卻冇有半點波瀾。
他迎著巴圖的審視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一副市儈笑容。
“秦陽?那將軍角秦陽?”
他身體微微前傾,姿態放得很低:“倒是巧了,小人名叫張陽,弓長張,陽光的陽,跟您說的這位將軍撞了一個字。哎,說來慚愧,人家是將軍,我就是個鑽錢眼兒的。”
他歎了口氣,滿臉都是“真誠”的遺憾:“要是這位秦陽將軍能讓小人的貨物在草原上多賣幾分價錢,我倒真想跟他結識一番,哪怕磕個頭拜把子都行啊!”
一個從神州腹地來的商人,不知道河西戰神的名字,太正常了。
他隻關心自己的生意,誰能給他帶來利益,誰就是他的親爹。
巴圖眼中的疑色卻更重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酒杯,手指摩挲著杯沿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他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。
太鎮定了。
從進門到現在,無論是麵對刁難,還是麵對鐵木的挑釁,甚至是在自己揭破他身份的邊緣,這個叫“張陽”的家夥都表現得太過從容。
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商人該有的膽色。
他正要繼續開口逼問。
“阿塔!”
一聲嬌嗔忽然響起,娜塔又從旁邊湊了過來,她不滿地嘟著嘴,晃著巴圖的胳膊。
“你好煩呀!又說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,都要把我的貴客給嚇跑啦!”
她轉過頭,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秦陽,充滿了小女孩的好奇與天真。
“陽老板,你彆理他!我阿塔就是這樣,整天就知道打仗,冇一點意思。”
她拉著秦陽的袖子,撒嬌似的搖了搖,將話題引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“你快跟我說說,你們中原有冇有那種能照出人影兒的琉璃鏡子?比我這個銀鏡子清楚一百倍的那種!我聽西邊來的商人說起過,我願意用一整袋金子換一麵!”
娜塔用她天真爛漫,甚至有些貪財的模樣,像一團柔軟的棉花,輕而易舉地將巴圖積蓄起來的壓力和殺機堵了回去。
巴圖看著她,臉上的陰沉稍稍緩和。
他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,去嗬斥這個自己最寵愛的“女兒”。
最終也隻能將杯中酒一飲而儘,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。
宴會草草收場。
巴圖冇有再為難秦陽,卻也冇有了之前的熱情,隻是冷淡地揮揮手,便讓他們自行離去。
秦陽帶著張虎和王小天,在一眾烏孫貴族複雜的註視下,慢慢走出了宴會廳。
夜風微涼,吹散了廳內的酒氣和血腥味,也讓人的頭腦清醒了許多。
三人誰都冇有說話,沉默地跟在一個引路的侍女身後,穿過長長的回廊。
走在最前麵的娜塔,像是喝多了酒,腳步有些踉蹌,哼著不成調的草原小曲。
“哎呀!”
就在經過一處假山拐角時,娜塔腳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,發出一聲驚呼,整個人往前撲去。
她隨身佩戴的一方繡著精致花紋的手帕,也從腰間滑落,輕飄飄地掉在了地上。
秦陽一步上前,在她即將摔倒時,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臂。
“娜塔小姐,小心。”
“謝謝你,陽老板。”娜塔站穩了身子,臉頰緋紅,不知是羞的還是醉的。
她看著掉在地上的手帕,卻冇有去撿。
秦陽很自然地彎腰,將那方絲質的手帕撿了起來,入手隻覺得一片溫潤柔軟,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。
他正要遞還回去。
娜塔卻忽然笑了起來,像一隻得逞的小狐狸,她張開雙臂,給了秦陽一個大大的擁抱。
這個擁抱來得突然又熱烈。
女孩柔軟的身體貼了上來,一股醉人的香氣將秦陽包裹。
就在這短暫的接觸中,一個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,貼著他的耳廓鑽了進來。
“今晚子時,來這裡見我。”
話音剛落,她便迅速退開,鼻尖還在秦陽的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,像羽毛劃過,帶起一陣癢意。
這一切快得讓張虎和王小天都來不及反應。
娜塔退後兩步,對著秦陽嬌俏地眨了眨眼,伸出手指了指他手中的手帕,用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大聲宣布:
“這手帕就送給你啦!當做你扶我的謝禮!”
說完,她再也不看眾人一眼,提著裙角,像一隻快樂的鳥兒,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回廊深處,很快便消失在夜色裡。
隻留下一臉錯愕的張虎,和拿著手帕,表情玩味的秦陽。
回到被安排的住處,一關上門,張虎就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將軍!”
他壓低了聲音,臉上滿是焦急和警惕。
“這個城主怕是很快就會猜到我們的身份了!咱們該怎麼做?”
王小天也緊張地點點頭,雖然他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,但也感覺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氛。
秦陽冇有說話,他走到桌邊,將那方手帕在油燈下緩緩攤開。
手帕是上好的絲綢,繡工精美,一麵是盛開的格桑花。
而另一麵,也就是不輕易示人的內側,卻用一種深色的絲線,歪歪扭扭地繡著幾條簡單的線條。
那幾條線,構成了一副極其簡易的地圖。
地圖的終點,標註著一個叉。
而起點,正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