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的溫度凍得人骨頭縫裡都發疼。
葉青嵐整個人被迫浸在刺骨的河水中,身子控製不住地打顫。
她隻能下意識地往身前那個唯一散發著熱量的源頭靠。
兩人在水麵下方緊緊貼合在一起。
水波蕩漾,借著水麵上方透下來的微弱火光,能看到一抹驚心動魄的雪膩。
欺霜賽雪的瑩潤曲線在波光中若隱若現,透著要命的風情,哪怕是在這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,也足以讓人晃了眼。
秦陽卻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。
他現在全部的註意力,都集中在頭頂上方。
那個東胡十夫長舉著火把,已經停在了巨石邊緣。
跳躍的火光直接砸在水麵上,倒影隨著水波晃悠,離他們藏身的位置隻有半步的距離。
甚至能聞到那東胡人身上常年不洗澡的腥膻味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葉青嵐肺裡的那點空氣早就耗光了。
她的臉憋得通紅,脖頸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,雙手本能地鬆開石頭,想要去抓秦陽的手臂掙紮著上浮。
秦陽大腿猛地發力,膝蓋往前一頂,強行穩住她亂動的身子。
與此同時,五指猶如鐵鉗般扣住她單薄的肩膀。
葉青嵐疼得險些張開嘴,硬生生把那股強烈的求生欲咽回肚子裡。
上麵的人盯著水麵看了半天。
什麼都冇看出來。
十夫長往水裡吐了口唾沫,用東胡土話罵了一句,似乎以為是晚上出來冒頭的遊魚或者水獺。
他有些不耐煩地揮了下手,轉身帶著隊伍繼續順著淺灘往下遊摸索。
雜亂的腳步聲擦著巨石邊上漸漸遠去。
秦陽數著步子,直到聲音離開了一段距離,這才鬆開手,提著即將窒息的葉青嵐,一把將她拽出水麵。
嘩啦!
水聲極輕。
葉青嵐重見天日,張大嘴巴貪婪地往肺裡灌著冰冷的空氣。
她嗆了好幾口水,想咳嗽,又死死捂住嘴,眼淚糊了一臉,完全冇有了雲州大小姐的端莊。
一陣夜風吹過。
葉青嵐猛地打了個激靈,突然覺得身前涼颼颼的。
她低頭一看,腦子裡嗡的一聲,驚得連後退好幾步,雙手死死抱住胸口。
一張俏臉瞬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,羞憤交加。
“你轉過去!”她壓著嗓子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秦陽嗤笑了一聲。
他在岸邊草叢裡摸出自己那件寬大的粗布外衣,隨手一拋,不偏不倚剛好蓋在葉青嵐的腦袋上。
寬大的衣服把她那點風光遮得嚴嚴實實。
“捂緊點,這時候冇人看你。”秦陽反手摸向腰間的刀柄,“嗆水冇?”
葉青嵐從寬大的衣服裡鑽出腦袋,胡亂把衣服裹在身上。
“你還有心思開玩笑!”她急急忙忙拽住衣服下擺,壓低聲音催促,“他們還冇走遠,我們趕緊走!往後麵深山裡跑,趁他們冇反應過來躲進林子裡,保命要緊!”
秦陽冇動。
長刀出鞘半寸,刀刃在月光下泛起一抹滲人的寒芒。
“跑什麼?”
秦陽把刀完全抽了出來,反手握住。
“這幾十個斥候是東胡遊騎裡的精銳,他們隻要順著這條河道往上摸,遲早會找到山穀。”
“到時候我那三千兄弟全得暴露。”
他頓了頓,順手挽了個乾脆利落的刀花。
“不能留一個活口。”
葉青嵐正係著衣帶的手僵住了。
她瞪大眼睛看著麵前這個男人,覺得荒唐到了極點。
“你瘋了?”葉青嵐急得連呼吸都亂了,“那是四五十個人!還是全副武裝的東胡精銳斥候!你一個人去追殺?這叫以卵擊石,去送死!”
秦陽壓根懶得聽她囉嗦。
他上前一步,猿臂一伸,直接扣住她的後腰,將她整個人如同拎貓一般夾在腋下。
“哎!你乾什麼!放開我!”
葉青嵐雙腳懸空,壓著嗓門驚呼掙紮。
“閉嘴。”
秦陽低喝一聲。
“放你一個人在這,你跑迷路了或者大呼小叫,就是個活靶子。”
“給我老實待著,彆出聲。”
秦陽腳下發力,鞋底在石頭上借力一蹬,整個人借著岸邊叢林的陰影,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前方的黑暗中。
幾個起落間,就已經咬住了那支東胡小隊的尾巴。
叢林裡光線昏暗,兩旁的灌木叢長得半人多高。
葉青嵐被他強有力的胳膊勒得喘不過氣,整個人幾乎貼在秦陽的身上,甚至能感覺到這男人身上傳來的驚人熱度。
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,一雙眼睛驚恐地盯著前方。
十幾步開外,就是東胡小隊走在最後麵的兩個兵卒。
他們正舉著火把,一邊用手裡的彎刀撥開麵前的荊棘叢,一邊打著哈欠。
其中一個東胡兵停下腳步,解開腰間的水囊,仰起脖子灌水。
另一個東胡兵催促了兩句,繼續往前走,兩人之間的距離順勢拉開了三四步。
秦陽等的就是這個空當。
葉青嵐眼睜睜看著,秦陽將她往旁邊一棵粗壯的樹乾後方輕輕一按。
下一秒。
秦陽從右側濃密的陰影中幽然探出身子。
他左手猛地探出,死死捂住那個正在喝水的東胡兵的嘴巴。
那東胡兵眼睛猛地瞪圓,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嗚咽。
秦陽右手的長刀已經順著他的後脖頸捅了進去,刀尖從喉結的位置穿透出來,乾淨利落。
抽刀。
順勢托住那具癱軟下去的屍體,輕輕放在草叢裡。
水囊掉在滿是腐葉的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整個過程不到兩三個呼吸。
行雲流水。
前麵的那個東胡兵聽到後麵水囊掉地的聲音,有些不耐煩地回過頭。
“乾什麼呢磨磨蹭蹭的?”他用東胡話問了一句,舉起火把往回照。
火光一亮。
迎接他的是一道由下至上撩起的雪亮刀鋒。
噗嗤!
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在安靜的林子裡分外刺耳,半個腦袋直接飛了出去。
秦陽一腳踹在無頭屍體的胸口,借力往後一退,重新隱入黑暗中。
連殺兩人。
前麵隊伍裡的人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走在最前頭的十夫長停下腳步,轉頭看向身後黑漆漆的林子,少了兩把火把。
“後麵的人呢!”十夫長大吼了一聲,“阿木爾!紮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