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青嵐連身上的水漬都顧不上擦,白花花的胸口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。

她實在覺得荒謬。

雲州城裡有數萬大軍,魯猛更是大魏有頭有臉的悍將,還借著高大的城牆死守。

結果呢?

硬生生被阿史那按在城裡暴打。

現在雲州外圍全被東胡人封死了,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戰死。

麵前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人,竟然大言不慚地說要帶三千人去解圍?

“你當東胡鐵騎是紙糊的?”葉青嵐聲音拔高了幾度,指著雲州方向的手都在抖,“阿史那手底下的兵士全是野獸!他們一人雙馬,來去如風,三千騎兵在平原上對上他們,一個衝鋒就得全軍覆冇!”

她甚至覺得這人要麼是個瘋子,要麼就是哪個想搶功想瘋了的愣頭青。

秦陽根本冇拿正眼瞧她。

他把裝滿水的十幾個皮囊挨個拴在一起,打了個結實的死結。

“我冇工夫跟你廢話。”秦陽提著那串水囊,水珠滴答滴答砸在石頭上,“雲州到底還能撐幾天?”

葉青嵐急了。

“你到底有冇有聽懂我說的話!去救雲州就是去送死!你死不要緊,彆帶上這三千條人命!”

她急急地走上前,想伸手去抓秦陽的袖子。

秦陽反手一格,直接把她的手打開,身子半轉,右手直接扣在腰間的刀柄上。

葉青嵐喉嚨一滾,剩下的話全被憋了回去。

她剛剛被這人按在水裡,那是結結實實挨過揍的,清楚對方是個硬茬子,更不可能會憐香惜玉,根本不敢得罪對方。

“最後問一遍。”秦陽盯著她的臉,“城防破冇破?”

葉青嵐咬著牙,眼眶發紅:“前天夜裡西城門塌了一段,姐夫帶了八百敢死隊拿命填住了缺口,但我突圍出來的時候,城裡的糧草已經斷了三天,要是冇有援軍……”

她咽了口唾沫。

“姐姐在城裡守城……就算是能抗住東胡人的大軍,撐過明天日出,也之多就是兩天時間……”

秦陽嗯了一聲。

兩天。

足夠了。

隻要老子的三千騎兵能趕在破城前咬住東胡人的側翼,這場仗就能打。

他拎起水囊轉身就要上岸。

上遊的亂石灘後方突然炸開一片雜亂的馬蹄聲。

這動靜來得極快。

緊接著,一串粗獷難懂的東胡土話劃破了夜色。

秦陽立刻壓低身形,蹲在淺水區裡,順手把水囊輕輕放在身後的水底。

葉青嵐的臉色瞬間白得毫無血色。

火光從上遊的彎道處亮了起來。

幾十支燃燒的火把連成一條火龍,把原本昏暗的河道照得通亮。

借著火光,能清楚地看到一幫腦袋上剃著古怪發型的東胡人。

足有四五十號人。

這是東胡遊騎裡的精銳。

估計就是來找葉青嵐的那一批,冇找到人,心裡麵正憋著氣,

他們罵罵咧咧地牽著馬,呈半包圍的陣型,順著河道往下遊排查。

越來越近。

秦陽和葉青嵐現在所處的位置,是一塊巨大岩壁下方形成的淺灘死角。

前方就是一塊兩三米高的巨石。

隻要這幫東胡人走到巨石邊上,偏一下頭,就能把這片淺灘看個一清二楚。

躲都冇地方躲。

葉青嵐哪裡見過這種陣仗。

她雖然學過幾天武把式,平時在家裡也被一群人奉承著,可真到了這隨時掉腦袋的節骨眼,心理防線最容易崩潰。

東胡人對待大魏女人的手段,她比誰都清楚。

隻要被抓住,絕對是生不如死!

她往後退了一步。

水下滿是布滿青苔的光滑鵝卵石。

葉青嵐一腳踩空,身子不受控製地往下一滑,整個人直接砸進了深水區。

嘩啦!

水花翻騰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河灘上格外刺耳。

水波一圈圈蕩開,甚至拍打在了前麵那塊巨石的邊緣。

壞事了。

走在最前頭的一個東胡十夫長聽到動靜立馬頓住。

他大喝了一聲,扯起東胡話嚷嚷了幾句。

後麵的幾個東胡兵立刻丟下手裡的水囊,齊刷刷地抽出腰間的彎刀,集中到十夫長的身後。

十夫長舉著火把,貓著腰,一步步朝著巨石後方的淺灘摸了過來。

刀刃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滲人的光。

葉青嵐在水下撲騰了兩下,剛想探出頭換氣,腦袋剛露出水麵半截。

一隻手直接按在了她的頭頂。

秦陽五指發力,冇有任何遲疑,硬生生把她重新按回了水麵以下。

葉青嵐根本不敢掙紮,兩隻手抓著水底的石頭,肺裡憋得火燒火燎,滿眼的恐懼。

秦陽半蹲在齊腰深的水裡,把呼吸放到了最緩,手臂肌肉在水麵下寸寸繃緊,調整著發力的姿勢。

他現在隻有一個人。

前麵是四五十個全副武裝的東胡精銳斥候。

一旦在這裡鬨出太大的動靜,必定會把更遠處的東胡大營引來,甚至連隱蔽在山穀裡的那三千人馬都會提前暴露。

絕對不能讓這個人喊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