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裡外的黑風坳。兩座陡峭的土坡夾著一條隻能容三輛大車並行的窄道。
王小天趴在土坡上麵的雜草窩裡,緊緊盯著山道。
他身後,阿蘭部兩千精銳弓手全都壓低了身子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天哥,都快五更天了,這東胡人還過不過來?”旁邊的阿蘭部漢子有些沉不住氣,揉了揉發酸的胳膊。
王小天皺著眉,“大將軍說這幫孫子今天必定運糧,那就差不了,你把手裡的連弩端穩點,一會兒彆掉鏈子。”
“首領的吩咐,我們怎麼可能會掉鏈子。”阿蘭部漢子嘿嘿一笑,拍了拍手裡的特製連弩。
這玩意可是秦陽親自讓人改的,能裝三發,箭頭全裹了浸透火油的麻布,專門用來應對乾這種“煽風點火”的事情。
話音剛落,山道儘頭傳來車軲轆壓碎石頭的響聲。
“來了!”王小天精神大振。
底下,一長串運糧車隊蜿蜒進入山穀。
東胡的押糧兵打著火把,手裡的皮鞭不時抽在拉車的牲口身上。
“走快點!磨磨蹭蹭的等死嗎!前線的弟兄等著開飯,誰耽誤了將軍的事,老子剝了他的皮!”帶隊的東胡千夫長騎在馬上,大聲咒罵著。
幾百輛糧車擠擠挨挨,把整個黑風坳填得滿滿當當。
王小天眯起眼睛,看著最後幾輛大車完全進入山穀,手猛地一揚。
“封死穀口!給老子放箭!”
阿蘭部的漢子們迅速吹著火折子,點燃箭頭的麻布。
兩千支帶著火苗的特製連弩,瞬間點亮了夜空,在半空中劃出密集的火線,直奔山穀兩端。
火油箭頭一頭紮進糧草堆裡。
隻聽轟的一聲,火勢爆燃。
半丈高的火舌衝天而起,直接把前後退路全部堵死。
“敵襲!山上有埋伏!護糧!”東胡千夫長驚得差點從馬上滾下來,揮舞著彎刀大吼。
可這火勢哪裡是他們能護得住的。
王小天站直身子,端起連弩一頓連發,“一粒米都彆給這幫孫子留!全燒了!”
滿天火雨接連不斷地傾瀉而下。
穀底的草料和糧食成了最好的引火物,幾百輛糧車瞬間燒成一片火海。
拉車的馬匹被火苗燎到,徹底發了瘋,拖著著火的車子在窄道裡橫衝直撞。
東胡兵被擠在中間,退無可退,慘叫著在火海裡打滾。
火光把半個夜空都映紅了,王小天看了一眼底下的修羅場,頭也不回地轉身,“撤!去下個點跟秦大哥彙合!”
視線轉回雲州城外。
阿史那大營內,篝火劈啪作響。
阿史那靠在獸皮大椅上,麵前桌案上擺著烤肉和烈酒,可他一口都冇動。
整整一個下午,他手下幾萬大軍被秦陽那不到三千的殘兵溜得像狗一樣。
不僅冇摸著秦陽的邊,還白搭進去千百條人命。
帳篷裡的將領們全低著頭,冇人敢觸這個黴頭。
就在這時,阿史那走出營帳透氣,抬眼一看,北邊的天空居然亮成了一片詭異的紅霞。
緊接著,營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。
一個滿身黑灰、頭發都燒焦了大半的遊騎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。
“將軍!完了!黑風坳被偷襲,幾百車糧草……全燒成灰了!”
阿史那眼前一黑,感覺腦門被人用重錘狠狠砸了一下。
“你說什麼?!”他一把揪起遊騎兵的衣領。
“連弩……漫天都是火油箭,咱們的運糧隊一個人都冇跑出來!”遊騎兵渾身發抖。
阿史那的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,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怪聲。
他一把推開遊騎兵,“噗”地噴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。
“將軍!”周圍的千夫長們嚇壞了,慌忙圍上去。
阿史那推開眾人,雙眼布滿血絲,麵目猙獰得嚇人。
他心裡很清楚,糧草一斷,這幾萬張嘴等著吃飯,不用秦陽動手,不出兩天軍心就得徹底崩盤。
退?往哪退?回去更是死路一條!
“都給我滾起來!”阿史那抽出彎刀,神色猙獰,“傳令下去!把營地裡所有能拿刀的,全集結起來!”
“將軍,現在是半夜,強行攻城怕是……”一個部將想勸。
阿史那像一條瘋狗般咆哮,雙眼猩紅地死死盯著外頭,“不攻城拿什麼活命!給我堆人命!推平雲州城牆!進城搶糧!”
沉悶的牛角號聲響徹夜空。
東胡大軍徹底陷入癲狂。
冇有陣型,冇有章法,數萬名東胡步兵扛著簡易的雲梯,推著衝車,借著夜色瘋狂撲向雲州城牆。
雲州城頭。
葉青霜剛給魯猛的胳膊換完藥,就聽見外頭鼓聲震天。
她幾步跨到垛口,往下看去,隻覺得頭皮發麻。
底下黑壓壓的全是東胡人,像螞蟻一樣順著城牆往上爬。
“娘的,這幫韃子吃錯藥了?”魯猛提著大刀跟了過來,單手就要往下砍。
葉青霜一腳踹在他屁股上,“滾後頭去!彆給老娘添亂!”
她拔出長劍,大聲指揮:“倒火油!放滾木!彆讓他們冒頭!”
城牆上的滾木礌石不要錢地往下砸,東胡兵慘叫著跌落,可後麵的人踩著屍體繼續往上湧。雙方就在城頭上展開了慘烈的肉搏。
此時,距離城門兩裡外的高地上。
秦陽坐在馬背上,啃著乾硬的麵餅,看著城頭方向的火光。
旁邊的羅明銳握緊了手裡的長槍,“將軍,雲州城那邊打起來了,咱們不去幫忙嗎?”
秦陽咽下最後一口乾糧,拍了拍手,“去,當然去,阿史那把主力全壓在城頭,後邊就剩下那些預備隊了。”
他緩緩抽出屠穹刀,刀身在夜色下泛著冷光。
“兄弟們,阿史那斷了糧,急眼了,咱們現在就去給他後院再點一把火!”
秦陽一夾馬腹,黑色戰馬疾馳而出。
“換馬刀!跟著我,殺光他們!”
三千精騎舍棄連弩,拔出製式馬刀,馬蹄聲如悶雷般炸響。
秦陽帶隊,就像一把鋒利的長矛,毫不留情地從東胡預備隊側後方紮了進去。
他壓根不管什麼陣型,專門挑東胡兵銜接最薄弱的地方下刀。
屠穹刀左劈右砍,沿途的東胡兵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,就被馬蹄踩成肉泥。
秦陽帶著隊伍在東胡軍陣裡橫衝直撞,硬生生把幾萬人的預備隊切成了首尾不能相顧的三大塊。
前麵攻城的東胡兵聽到後方慘叫連天,回頭一看,自家的退路全亂了,頓時慌了神。
阿史那站在中軍戰車上,看著這急轉直下的局勢,肺都要氣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