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州大營主帳內，氣氛冷得有些凍人。
禮部主事鄭德捧著那卷明黃色的絹布，雙腿在袍子裡微微發抖。
他剛剛念完了整道聖旨的內容。
擢升秦陽為兵部左侍郎，賞黃金萬兩，即刻進京受封。
可周圍站著一圈雲州大營和秦陽麾下的悍將冇有人出聲，每個人都死死地盯著他，鄭德東害怕，自己要是再說下去，眾人刀劍就要落在他的脖子上了！
“放他娘的狗屁！”
輪椅上的魯猛突然爆喝出聲，巴掌重重拍在木製扶手上，震得扶手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這就叫論功行賞？這分明是明升暗降，要奪秦將軍的兵權！”
葉青霜也直接指向鄭德的鼻子，聲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前線幾十萬將士在跟東胡人拚命！右翼那幾個總兵開打前就臨陣脫逃，朝廷連問都不問一句！現在打贏了，不罰逃兵，倒想起用一道破布來拿捏打勝仗的將領了？”
鄭德嚇得往後退了半步，咽了一大口唾沫，硬是挺直了腰杆。
“魯夫人慎言！這可是聖旨，雷霆雨露俱是君恩！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，那些總兵如何處置，兵部自會定奪，還輪不到你們說！”
說完，他又看向秦陽，“秦將軍，您還不領旨謝恩？”
王小天和羅明銳同時往前逼近了一步，手握在刀柄上。
隻要秦陽一句話，這欽差的腦袋今晚就會被掛在旗杆上。
秦陽卻笑出了聲。
他伸手拍了拍魯猛的肩膀，順勢把他往後推了推。
自己走上前，直接從鄭德手裡抽走那卷絹布。
“臣，秦陽，領旨。”
鄭德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，後背的衣服全貼在了皮肉上。
“來人，去後勤那邊挑兩頭肥羊一頭牛，宰了。”秦陽把絹布隨手丟給旁邊的王小天，“大擺宴席，咱們得好好款待遠道而來的欽差大人。”
王小天捏著那卷聖旨，愣在原地。
魯猛張著嘴，半天冇擠出一個字。
所有人滿腹狐疑，誰也摸不透秦陽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但主將發了話，眾人隻能硬著頭皮去操辦。
半個時辰後，宴席在中軍大帳擺開。
烤肉的香味夾雜著烈酒的味道在帳內彌漫。
鄭德坐在客座上，渾身不自在。
那些將領敬酒跟灌藥似的，個個冷著一張臉。
“秦將軍，皇上對您可謂是日盼夜盼。”鄭德端起酒杯，乾笑兩聲，“這交接防務的事宜，不知將軍打算耗費幾日？朝廷可是備好了府邸，等著將軍入主呢。”
秦陽手裡抓著一把短刀，正慢條斯理地割著盤子裡的羊腿肉。
連頭都冇抬。
魯猛在旁邊哼了一聲：“欽差大人急什麼？北境這麼多兵馬，這麼多城池，交接起來總得個把月吧？”
鄭德急了：“這可使不得，聖旨上寫的是即刻進京，若是耽擱太久，恐怕會落人口實，說將軍擁兵自重啊。”
羅明銳把腰刀往桌上一拍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“怎麼？大人想親自去替我們將軍守邊關？”
鄭德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，隻能訕訕地端著酒杯喝悶酒。
秦陽對這些唇槍舌劍毫不關心。
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席間穿梭的葉青嵐身上。
葉青嵐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收腰長裙，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後，走動間身段婀娜。
那股成熟的風韻在燭火的映照下格外惹眼。
察覺到那道直勾勾的視線，葉青嵐端著酒壺走到秦陽身邊，借著倒酒的動作低聲提醒。
“將軍，少喝點，這酒烈，明天還會頭疼。”
秦陽不僅冇停，反而伸手去接酒碗。
兩人的手碰在一起，秦陽的手指故意在葉青嵐的手背上輕輕刮了一下。
葉青嵐身子一顫，臉刷地紅到了脖子根。
她趕緊把酒壺放下，慌亂地退到一旁，心跳得飛快。
酒過三巡。
秦陽身子晃了晃，單手撐著桌案站起來。
“不行了，我這酒量見底了。”秦陽腳下有些踉蹌，“你們陪欽差大人喝好，我去外麵吹吹風。”
說完，他跌跌撞撞地往帳外走去。
葉青嵐站在一旁，看著秦陽不穩的步伐，心裡一陣發緊。
外頭風那麼大，這要是摔在哪個坑裡凍一晚上，非得出事不可。
她顧不上那麼多，提著一盞絹燈，快步追了出去。
帳外風很大，吹得營帳呼啦啦作響。
夜色深沉，除了巡邏的士兵，四周冇什麼人影。
葉青嵐打著燈籠，找了一圈都冇看到秦陽的身影。
“秦將軍？”
她剛轉過一個營帳的拐角。
一隻大手突然從暗處伸出來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。
稍一用力，葉青嵐整個人就被拽進了兩頂營帳間的夾縫裡。
燈籠脫手落地，火光閃了兩下直接滅了。
葉青嵐剛要驚呼，嘴唇就被兩根粗糙的手指按住。
她抬起頭。
秦陽背靠著營帳篷布，呼吸平穩，雙眼亮得出奇。
哪有半點喝醉的樣子。
“你冇醉？”葉青嵐心跳漏了一拍，說話都有些結巴。
“醉了怎麼提前離席？”秦陽鬆開手指，順勢幫她把鬢角散落的頭發彆到耳後。
動作親昵自然。
葉青嵐急了，一把拍開他的手。
“這都什麼時候了，你還有心思裝醉開玩笑！那聖旨明擺著是鴻門宴，姐姐姐夫都要氣死了，你居然還笑嗬嗬地接了，你到底怎麼打算的？”
“急什麼。”秦陽壓低聲音，湊近她的耳邊，“這京城是龍潭還是虎穴，我總得親自去走一趟才清楚。”
兩人距離極近，葉青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。
她剛想再勸，秦陽已經轉頭對著暗處吹了聲短哨。
王小天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另一頭閃了出來。
“將軍。”
“去傳信給阿蘭雅部，把碎葉城的商路看死，一隻蒼蠅都彆放過去。”秦陽交代得極快，“另外，通知涼城那邊，防務照舊，勢必要讓劉彪開口，把該吐的吐個乾淨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小天轉身融入夜色。
秦陽回過頭，看著還在發愣的葉青嵐。
“走吧，回主帳，今晚該乾正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