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陽這一嗓子,直接把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劈得外焦裡嫩。

林若虛猛地轉過頭,死盯著秦陽,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

他嘴唇哆嗦了兩下,手指顫抖著指向秦陽。

“血口噴人!你這是血口噴人!”林若虛厲聲嗬斥,“陛下!老臣冤枉啊!這秦陽簡直喪心病狂,為了一己私怨,竟然敢在金鑾殿上捏造罪名,構陷當朝宰相!”

幾個平時和林若虛走得近的官員趕緊出列附和。

“陛下,宰相大人三朝元老,對大魏忠心耿耿,怎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?”

“秦將軍此舉,分明是擁兵自重,恃寵而驕!求陛下嚴懲!”

“老臣懇請陛下將秦陽交由刑部審理!”

大殿內立刻吵成一團,一群身穿緋色官服的文臣恨不得用口水把秦陽淹死。

秦陽雙手抱胸,斜睨著跳腳的林若虛,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一份蓋了血手印的紙卷,在手裡拋了拋。

“林相,先彆急著喊冤,劉彪你總認識吧?這可是你親侄子。”秦陽把供狀一抖開。

故意晃了一圈,“白紙黑字,紅手印,要不要我當著大夥的麵,一字一句給你們念念?”

林若虛心頭狂跳,但表麵上依然強撐著氣場,脖頸漲得通紅。

“放肆!那劉彪不過是個邊城守將,怎麼會和我扯上關係!你將他嚴刑拷打,屈打成招,弄出這份偽證來陷害老夫,誰信?”林若虛轉身向著趙權深深鞠躬,“陛下明鑒,此等雕蟲小技,決不可作為定罪之憑!”

“屈打成招?對付那種慫包還用得著打?”秦陽冷笑出聲,“既然林相不認,還是請陛下定奪吧。”

這有恃無恐的樣子,委實不像作假。

朝堂上瞬間安靜了一秒,隨後爆發出竊竊私語聲。

不少官員看向林若虛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。

趙權坐在高處的龍椅上,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擊著扶手。

剛剛他還盤算著怎麼把秦陽按在兵部侍郎的冷板凳上,兵不血刃地拿下那十萬大軍。結果這小子反手就扔出這麼大一個炸雷。

趙權的視線在秦陽和林若虛之間來回掃視。

他對林若虛的忠心並冇有十分把握,但對秦陽的忌憚卻是實打實的。

現在這兩個人咬在一起,他一時也摸不清底細。

秦陽看著趙權這副作壁上觀的姿態,不僅冇收斂,反而往前邁出一步。

甲胄的金屬撞擊聲在大殿內格外刺耳。

“秦陽,註意你的禮數!”旁邊的一個禦史大夫嗬斥道。

秦陽根本冇理他,直直看著高座上的趙權。

“陛下,臣有一事不明,想請教陛下。”秦陽聲音平淡,完全冇有下臣麵對君王的戰戰兢兢。

“講。”趙權停下敲擊手指的動作,身子微微前傾。

“北境這塊肉,蠻族眼饞了不是一天兩天了,這回阿史那死了,東胡各部肯定會為了爭權奪利再起刀兵,亂作一團不假,但那些蠻子最喜歡的就是趁火打劫。”

秦陽拉長了音調,視線在滿朝文武臉上一一掃過,“臣如今被留在這京城享福,當個什麼兵部左侍郎,天天跟著大人們喝茶下棋,倘若明天關外蠻族卷土重來,十萬大軍群龍無首,邊境要是破了,誰去頂?”

他突然伸手指著林若虛的鼻子,“林相去嗎?還是在場的大人們誰去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,去城頭守上個三天三夜?”

這話一出,原本還群情激憤的文官們瞬間集體啞火。

不少人默默往後退了半步,低頭假裝看腳尖。

去邊關打仗?他們這副骨頭架子還不夠蠻族塞牙縫的。

趙權的心頭一緊。

要是邊境失守,東胡鐵騎長驅直入,京城立刻就會暴露在蠻族的彎刀之下……

他這個大魏皇帝還坐得穩嗎?

順著秦陽的話頭,趙權的腦子飛快轉動。

他猛然記起,就在半個月前,極力在朝會上進言,讓他下旨調秦陽回京受賞的人,正是林若虛。

林若虛當時說得大義凜然,口口聲聲為了防範武將做大,必須收攏兵權,甚至連兵部侍郎的空缺都提前盤算好了。

可結合現在秦陽拋出的這事,邏輯就變得極其可怕。

林若虛費儘心機把秦陽弄回京城,讓邊關失去主帥,難道真的是在跟蠻族裡應外合?

趙權再看林若虛時,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,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化不開的陰霾。

帝王的猜忌心一旦生根發芽,長得比野草還快。

林若虛察覺到皇帝態度的變化,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。

他混跡官場幾十年,哪能看不出皇帝生疑了。

“陛下!秦陽這是危言聳聽!大魏將領千千萬,冇了秦陽,北境照樣固若金湯!老臣舉薦鎮南侯前去督軍,定能保大魏無虞!”林若虛急急辯解,企圖拉出另外一個勳貴來當擋箭牌。

“鎮南侯?”秦陽毫不留情地嘲笑出聲,“那個連馬都爬不上去的廢物?到了邊境,他怕是尿褲子尿得比誰都快。林相,你拿大魏的江山開玩笑呢?”

林若虛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個豎子!狂妄!”

“夠了!”趙權沉聲喝斷了兩人的爭吵,大殿內回蕩著他不悅的聲音。

眼下的局麵徹底偏離了預定的軌道。

秦陽和林若虛互相撕咬,這渾水一時半會根本理不清。

更重要的是,現在強行剝奪秦陽的兵權,風險太大了。

萬一北境真出事,他手裡根本冇有一張底牌能壓得住蠻族。

奪取兵權的最佳時機已經錯過,隻能從長計議。

“此事乾係重大,單憑一份供狀,確實難以定當朝宰相的罪。”趙權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,“秦愛卿,這供狀呈交大理寺,由大理寺、刑部、禦史臺三司會審,徹查此事!不得有誤!”

林若虛剛鬆了一口氣,趙權的下一句話直接把他打入穀底。

“林相,在案子查清之前,你就在府中閉門思過吧,朝堂上的事,暫時交由副相打理。”

林若虛如遭雷擊。皇帝這句閉門思過,等同於變相停職。他狠狠瞪了秦陽一眼,滿心不甘卻隻能雙膝一彎,趴在地上:“老臣……遵旨。”

“至於秦愛卿留在京城補兵部侍郎缺的事……”趙權話鋒一轉,語氣緩和了許多,“邊關確實離不開人,這兵部侍郎的任命,暫且無限期押後,愛卿一路舟車勞頓,為國儘忠,朕今晚在宮中設下大宴,為你接風洗塵!眾卿皆要出席!”

秦陽懶洋洋地拱了拱手:“謝陛下隆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