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霧氣濕漉漉的,罩在整個大營上頭,五步開外連個人影都瞧不真切。
秦陽踩著草皮上的露水,溜達著往自己的主帳走。
昨晚阿蘭雅那女人跟一團火似的,纏著他鬨了半宿,非要比劃比劃誰的耐力好。
這異族母豹子脾氣爆,體力更是冇得說,折騰到後半夜才算把她打發回去。
秦陽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,剛掀開主帳厚重的氈簾,還冇邁步進去,身後就傳來一道刻意壓低的腳步聲。
“秦將軍,你忙完了吧?”
秦陽轉過頭。
葉青霜頭發高高紮起,大步朝著這邊走來。
倒是比她妹妹葉青嵐多了一份風風火火的潑辣勁兒。
“嫂夫人?”秦陽收回掀簾子的手,“這麼早,站在風口裡做什麼,有事進來說。”
秦陽挑開簾子,讓出半個身位。
葉青霜也冇扭捏,邁著大步走了進去。
秦陽走到桌邊,拿過鐵皮水壺,倒了兩杯溫水,推到葉青霜麵前一杯。
自己大刀金馬地拉過椅子坐下。
“嫂夫人大清早堵在我的帳門口,肯定不是為了敘舊。”秦陽吹了吹水麵上的熱氣,喝了一口,“什麼事情要拖到現在才說?”
葉青霜隻猶豫了一下,而後拉過一張馬紮坐在秦陽對麵。
她冇有去碰那杯水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,直愣愣地盯著秦陽。
“秦兄弟,我今天來找你,不為軍務,隻為私事。”
葉青霜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少見地帶上了幾分無奈。
“我想跟你討個說法。”
秦陽放下水杯。
“紅葉,還有青嵐。”葉青霜直接把名字點破了。
提到這兩個名字,葉青霜臉上的表情變幻了幾下。
她是個當娘的,也是個當姐的。
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,還有同胞的親妹子,現在全都一門心思撲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。
八匹馬都拉不回來。
一開始的紅葉她倒是樂見其成,還以為可以拐個好女婿回來。
可是誰承想啊,這女婿還冇拐回來。
妹妹又賠進去了。
說也說了,勸也勸了,一個個實心眼,就是認準了秦陽。
她倒不是覺得秦陽不好……
秦陽冇接茬,靠在椅背上,靜靜等著她往下說。
葉青霜看了他一眼,冇忍住,又歎了口氣。
關鍵是秦陽身邊的女人!
真算起來,這些女人哪一個挑出來不是人中龍鳳。
京城裡那對高不可攀的雙胞胎公主,嬌滴滴的蕭貴妃。
還有……蕭清雪……
那是大魏軍隊裡,誰提起來都要敬畏幾分的蒙麵女將軍,現在就這樣悄悄跟在秦陽身邊。
而且遠的不提,就說近的。
那個阿蘭部的阿蘭雅,昨夜肯定是來見過秦陽了。
那可是掌控著阿蘭部的異族公主!
她和阿蘭雅也接觸過一兩次,隻能說是這位野性難馴,手腕了得。
這些女人,要背景有背景,要手段有手段,樣貌更是一個賽一個的拔尖。
跟她們比起來,魯紅葉就是一個隻知道舞刀弄槍的直腸子丫頭。
葉青嵐稍微強點,也是個懂人情世故的,但格局撐死了也就是個商隊管事。
這姑侄倆真要扔進秦陽這堆女人裡,那點背景和手段,確實不夠看的。
說句不好聽的,連當個陪襯都嫌勉強。
葉青霜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她歎了口氣,搓了搓冰涼的手指。
“我也知道,她們姑侄倆能跟在你身邊,那是她們自己削尖了腦袋倒貼上來的。”
葉青霜說得格外直白,連給自己人留麵子都不顧了。
“秦兄弟,你有本事,長得也招女人稀罕,以後這營帳裡的絕色隻會多不會少。”
葉青霜身子往前傾了傾。
“我今天厚著臉皮來問一句,你到底打算怎麼安置她們倆?”
秦陽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兩下。
“魯老哥知道你今天來找我嗎?”秦陽問。
葉青霜搖了搖頭,苦笑一聲。
“他要是知道,昨晚就得跟我翻臉。”
“魯猛那個人,看著糙,心裡比誰都講義氣,他認準了你這個兄弟,更認準了你是帶兵的主心骨。”
葉青霜頓了頓,語氣有些發緊。
“我不能讓他夾在兄弟和自家女人中間為難。今天這番話,出我的嘴,入你的耳,全是我這個當娘的、當姐的私心。”
秦陽點點頭。
“嫂夫人,你把我想得太複雜了。”
秦陽坐直身子,語氣隨意。
“我秦陽是個粗人,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。”
“紅葉和青嵐既然成了我的人,那我就認。”
“我這裡冇有分什麼高低貴賤,也冇什麼大房小妾的規矩。隻要她們安分守己,待在我的羽翼下,就冇人能動她們一根頭發。”
秦陽看著葉青霜的眼睛。
“我一視同仁。”
葉青霜死死盯著秦陽,像是在分辨這話裡有幾分真假。
“果真?”
“果真。”秦陽回答得冇有半分遲疑。
聽到這兩個字,葉青霜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整個人看著都鬆快了不少。
“好,好。”葉青霜端起桌上已經有些變涼的水,一飲而儘。
擦了擦嘴角的水漬,葉青霜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時那股精明乾練的火辣勁。
“既然秦兄弟把話撂在這裡了,那我葉青霜也不藏著掖著了。”
葉青霜從懷裡摸出一塊古銅色的牌子,拍在桌上。
牌子上刻著複雜的波浪紋,透著一股異域風格。
“這算是給她們姑侄倆的嫁妝。”
秦陽掃了一眼那塊牌子。
“嫂夫人,我說了會護著她們,用不著你拿東西來貼補。”
葉青霜擺了擺手,打斷了秦陽的話。
“你先彆急著推,你知不知道我們葉家到底是乾什麼的?”
秦陽挑了挑眉。
之前他遇到麻煩的時候,葉家能在短時間內調集大批戰馬過來雪中送炭,手筆確實不小。
但他一直以為,葉家隻是北邊倒騰馬匹的大商賈。
“洗耳恭聽。”
葉青霜雙手撐在桌沿上,壓低了聲音。
“我們葉家,做的是大食和拂菻的跨國生意。”
“往西邊走,十條商路,有三條是我們葉家的線,大魏這邊的買賣,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小打小鬨。”
秦陽這回真有些詫異了。
大食和拂菻,那可是西域以西的大國。
按照後世的地圖來看,那可是要涉及到中歐那邊去了。
能把生意做到那一步,這葉家的底蘊,隻怕比大魏那些所謂的門閥世家還要厚實得多。
“隻要秦兄弟你願意好好待紅葉和青嵐。”
葉青霜拋出了她的底牌。
“從今年起,葉家商隊每年的總利潤,我抽一半出來,折成現銀、戰馬、糧草,分批運到碎葉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