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陽手指摩挲著那塊古銅色的牌子,突然笑出了聲。
“嫂夫人,這嫁妝的分量可是夠沉的。不過咱們明人不說暗話,你今天把葉家的老底都交出來了,甚至連這跨國生意的利潤都舍得往外掏,應該不止是為了給紅葉和青嵐那姑侄倆撐腰吧?”
葉青霜麵色不變,反倒鬆快了些,乾脆敞開天窗說亮話。
“秦兄弟就是個痛快人,那我也直說了。”葉青霜將雙手搭在桌麵上。
“大食和拂菻的商路油水是大,可這路途遙遠,沿途的馬賊和異族勢力多如牛毛。”
“以前我們葉家商隊走這幾條線,光是打點各路神仙的過路費,就要去大半的利潤。如今你在這碎葉城站穩了腳跟,手裡還有兵有將。”
“我想借你的勢,以碎葉城為中轉,開辟一條全新的跨國商路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觀察著秦陽的反應。
“隻要這條線打通,香料、鐵器、布匹一倒手,差價能翻上好幾倍!”
“這不光能保我們葉家商隊在這片地界平平安安,還能把生意的盤子做得更大,至於說好的嫁妝,這五五分的利潤,我照舊一點不少地給你!”
秦陽聽完,把手裡的銅牌拋到半空,又穩穩接住,順手揣進了懷裡。
碎葉城若是想要再擴張勢力,也需要這樣的人脈,葉青霜這送的嫁妝,剛剛好能配合秦陽的需求。
“送上門的財神爺,我要是還往外推,那就太虛偽了。”
秦陽痛快地點頭,“這事兒我應了,以後碎葉城就是你們葉家的中轉站,有我秦陽在一天,誰敢動你們葉家的商隊,我管教他有來無回。”
葉青霜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,臉上的笑意真切了不少。
來之前她還真怕秦陽為了避嫌,死活不沾葉家的生意,又或者,直接不要她的妹妹和女兒了。
不管怎麼說,她還是擔心自己的妹女的,不然也不會讓利這麼多出去。
好在秦陽肯要。
她不怕秦陽胃口大,就怕他什麼都不圖。
“那咱們就一言為定。”葉青霜站起身,準備離開。
“等等,嫂夫人。”秦陽出聲叫住她,“既然你們葉家的商隊和西域以西常有來往,那對火戎國了解多少?”
葉青霜微微皺眉。火戎國?
她腦子裡立刻浮現出秦陽那個懷孕了的媳婦。
“火戎國在更西邊,民風彪悍,這幾十年來亂得很,我們葉家的商隊過去,最多也就是在邊境的幾個城池用絲綢茶葉換些他們的皮草,輕易不敢往腹地深處走。”
葉青霜如實回答,“秦兄弟問這個,是為了你那個媳婦?”
秦陽也不否認:“算是吧。如果方便,以後讓你們的人出去走貨的時候,多幫我留意一下火戎國王室的動靜,有什麼風吹草動,隨時傳信給我。”
葉青霜滿口答應:“小事一樁,回頭我就給商隊的大掌櫃傳信,讓他專門派幾個機靈的夥計去打聽。”
話音剛落,厚重的氈簾被猛地掀開。
“將軍,出事——”
羅明銳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,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。
他一雙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盯著大馬金刀坐在桌邊的秦陽,又看了看對麵剛剛站起身的葉青霜。
這大清早的,孤男寡女共處一室……
而且這女的,還是魯提轄的結發妻子!
羅明銳那張向來叭叭個不停的嘴立刻閉得嚴嚴實實,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,一臉驚恐,連連擺手,滿臉都寫著“我什麼都冇看見,我不該在這裡”。
秦陽隨手抓起桌上的空杯子作勢要砸過去,笑罵道:“你小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!?這是我嫂夫人!彆在外頭戳著,有屁快放!”
羅明銳見秦陽這副坦蕩的模樣,這才乾咳了兩聲,厚著臉皮湊了上來。
“將軍,是魯提轄,不,現在該叫魯將軍了!”羅明銳嘿嘿一笑。
秦陽挑了挑眉:“魯將軍?”
“可不是嘛!”羅明銳神采飛揚地比劃著,“邊境那十萬大軍,對吧……現在上頭害怕得不得不了,將軍身邊的哪一個人上頭都不敢得罪,所以連帶著把魯大哥的地位也提上去了!”
“雲州大營那邊直接發了調令,給他封了個將軍銜,還賞了三千石糧草,他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了!”
葉青霜在一旁聽著,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喜色。
自家男人出息了,她這當媳婦的自然也是臉上有光。
“他找我什麼事?”秦陽問。
羅明銳收斂了笑意,正色道:“魯將軍就在中軍大帳等著呢,說有十萬火急的正事要跟您商量,讓您務必趕緊過去。”
秦陽站起身,衝葉青霜點了點頭:“嫂夫人,那我就先去大帳了,紅葉和青嵐那邊,你大可放心。”
葉青霜心領神會,讓開半步:“正事要緊,秦兄弟快去吧。”
秦陽帶著羅明銳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營帳。
而此時,後營的另一處寬敞營帳內,氣氛緊繃。
蕭貴妃坐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,慢條斯理地用象牙梳子理著長發。
她雖然流落軍營,脫去了華美的宮裝,換上了普通的素色衣裙,但身上那股在深宮裡浸淫出來的嬌貴氣度,卻是一點冇少。
在她的對麵,站著一對容貌幾乎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少女。
容貌綺麗,難掩華貴之姿。
尤其是趙金燕,即便此刻是在這塞外的苦寒之地,骨子裡那份皇家的傲氣也依舊張揚。
她目光毫不客氣地在蕭貴妃身上掃來掃去,帶著明顯的審視和排斥。
趙金燕雙手抱胸,下巴微抬,率先開了口:“蕭貴妃,真是冇想到,你這嬌滴滴的千金之軀,居然也能在這塞外軍營裡熬得住。”
趙靈兒皺著眉,流露出幾分不讚同來。
蕭貴妃梳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,將梳子輕輕放在桌上。
她抬起眼,看向這對雙胞胎姐妹花。
“公主說笑。”
蕭貴妃聲音柔和,嗲聲嗲氣地用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兩人,“這世道亂得很,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,就該謝天謝地了,秦將軍願意收留我這些無家可歸的人,我自然是要安分守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