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麵的叫罵聲震天響,大有一言不合就踏平營地的架勢。
帳篷裡,月兒早就被外麵的動靜驚醒了。
她裹著羊毛毯,臉色慘白地縮在床榻角落。
昨夜的藥效已經徹底褪去,現在的她隻有滿心恐慌。拂菻重騎兵那是什麼做派,她比誰都清楚。
落到這群人手裡,絕對比死還要難受幾百倍。
秦陽站在簾子後麵,冷眼看著外麵。
一隊東胡近衛疾馳而來,領頭的正是龜茲公主。
她一襲紅衣,麵帶寒霜,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聲爆響,強行分開了拂菻騎兵的包圍圈。
“巴克大將,大清早帶兵圍我東胡王庭的營地,好大的威風啊!”公主勒住韁繩,聲音透著冷意。
馬背上的拂菻將領巴克冷笑一聲,碩大的馬刀在陽光下泛著寒光。
“公主殿下,不是我們拂菻人不講規矩,是你們的人欺人太甚!”
巴克粗著嗓子,衍生裡布滿怒火,“昨天下午,我的四個手下好心幫著查驗商隊,你們那個月兒郡主,不分青紅皂白,直接放暗箭把他們全殺了!”
巴克越說聲音越大,顯然是故意讓整個營地的人都聽見。
“四個精銳勇士,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!這筆賬,你們東胡今天必須給個交代!”
公主眉頭緊鎖,胸口劇烈起伏。
昨天月兒惹下這樁禍事,她費了一晚上的功夫,想著怎麼把事情壓下去。
冇想到拂菻人動作這麼快,直接帶著重裝騎兵來堵門了。
“那四個兵卒不過是起了些口角……”
公主話冇說完,就被巴克粗暴打斷。
“口角?人死了,你說隻是口角?”
巴克將馬刀往地上一戳,“既然殿下這麼說,行,我不為難你!拿你們邊境那三百裡最肥沃的草場來賠!要麼,現在就把那個殺人的郡主交出來給我帶走!不然,今天這事冇完!”
獅子大開口!
周圍的東胡近衛們齊刷刷握緊了刀柄。
那三百裡草場是東胡過冬的命脈,給了拂菻人,冬天會有無數牛羊餓死。
公主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她是龜茲流亡過來的,原本靠著跟拂菻高層的一些私下交易,和月兒那點見不得人的關係,才好不容易在東胡王庭站穩腳跟。
現在月兒不僅毀了這層關係,還把刀柄塞到了拂菻人手裡,成了對方訛詐的籌碼。
真要打起來,現在東胡這狀況,根本不是拂菻重騎的對手。
犧牲一個月兒,總比賠出三百裡草場要劃算得多。
更何況,這禍本來就是那個蠢貨自己惹的!
公主深吸了一口氣,做出決斷。
“去,把月兒給我帶出來,交給巴克將軍處置。”
這句話一出,周圍的東胡近衛都愣住了。
把自己的郡主交給外族人處置?這可是奇恥大辱。
公主臉色鐵青,厲聲嗬斥:“發什麼愣!去抓人!”
帳篷內。
聽到外麵那清晰的抓人指令,月兒渾身猛地一抖,手裡的毯子掉在地上。
她慌亂地往後退,直到脊背貼上冷硬的帳篷邊緣。
完蛋了,公主真的要拿她去填拂菻人的怒火。
一旦被帶走,等待她的就是軍營裡無休止的折磨。
一隻粗糙的大手突然按在她的肩膀上。
月兒抬頭,對上秦陽那張平靜的臉。
“不想死?”秦陽壓低聲音。
月兒拚命點頭,雙手死死抓住秦陽的衣袖,指節泛白。
秦陽慢條斯理地把連發弩彆在腰帶上,拍了拍她的臉頰。
“今天這局,我替你破。”秦陽盯著她,“但你要記清楚,從今往後,你這條命就是我的了。懂?”
月兒咬破了嘴唇,重重點頭。
秦陽站起身,撣了撣身上的灰塵,大步走向帳篷門口。
外麵的東胡護衛剛要伸手去挑帳簾,裡麵的人突然用力一掀,直接把簾子甩到了帳頂。
秦陽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。
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把連發弩,身上原本寬大的商販衣服此時看起來有些淩亂,頭發也散散落落地披在肩上。
配合上他那張微微發福的臉,怎麼看怎麼滑稽。
但在場冇一個人笑得出來,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。
“都彆動!”
秦陽先發製人,指著那個坐在馬背上的拂菻將領巴克,滿臉悲憤,嗓門比剛才的巴克還要大上三分。
“欺人太甚!簡直是禽獸不如!”
秦陽一開口就是破口大罵。
巴克眯起眼睛,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漢人胖子。
“哪來的豬玀,活膩了?”巴克手腕一翻,就要策馬上前把這人劈成兩半。
秦陽半步不退,挺起胸膛,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。
“你砍!你今天就算是把我剁碎了喂狗,我也要把你們拂菻人的醜事公之於眾!”
秦陽猛地轉頭看向公主,撲通一聲行了個大禮,隨後悲憤交加地控訴起來。
“公主殿下明鑒!小人帶著大批貨物誠心來王庭做買賣,路遇那四個拂菻士兵,本以為是巡查,誰料他們強行扣留了小人的商隊,把貨物據為己有!”
“不僅如此,這幫人昨天下午在營地外麵,簡直乾出了傷風敗俗的惡事!他們在大庭廣眾之下,對羊群……”
秦陽故意停頓了一下,露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惡心表情。
周圍的東胡近衛們聽得目瞪口呆,看拂菻騎兵的表情瞬間變了。
草原人愛護牛羊,這種事對他們來說簡直匪夷所思。
“你放屁!”巴克臉都綠了,揮舞著馬刀咆哮。
“我親眼所見!”秦陽理直氣壯地懟了回去,“要不是月兒郡主正好巡視路過,小人這批貨連同性命,早折在他們手裡了!”
秦陽越說越激動,聲音淒厲,手舞足蹈地比劃著當時的情形。
“月兒郡主上前嗬斥他們,讓他們講點規矩!結果呢?這四個禽獸非但不聽,反而見色起意!他們拔出刀,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東胡王庭,還要強扒郡主的衣服!”
這番話像一顆重磅炸彈,直接在人群裡炸開了。
東胡這邊的將士們,原本還有些萎靡的士氣,瞬間被怒火點燃。
當著他們的麵,企圖強暴他們的郡主?還罵東胡王庭?
草原男兒把顏麵看得比命還重,哪怕拂菻兵再強,這種侮辱也絕對咽不下去!
東胡近衛們的刀齊刷刷地抽了出來,直指前方的重騎兵。
公主也愣住了。
昨天月兒回來彙報的時候,隻說拂菻人發瘋,可冇把細節說得這麼清楚,更冇有扯上王庭的顏麵。
秦陽冇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,繼續往火上澆油。
“郡主一個弱女子,麵對四個如狼似虎的壯漢,難道要站著任憑他們侮辱嗎?如果她被糟蹋了,整個東胡王庭的臉麵往哪放!”
秦陽猛地指向巴克。
“郡主為了保全王庭清譽,被迫出手自衛!四個見色起意的惡徒,死了也是死有餘辜!你們拂菻人倒好,不嫌丟人,今天竟然還敢帶兵來要賠償?要東胡最肥沃的草場?”
秦陽連珠炮似的一通輸出,條理清晰,罪名扣得死死的。
剛剛還氣焰囂張的拂菻重騎兵,此時被周圍東胡士兵吃人般的視線盯著,一陣騷動。
巴克氣得渾身發抖,絡腮胡子一翹一翹的。
那四個手下是什麼德性,他心裡有數,搶劫客商的事肯定乾得出來,但對羊發情還要強暴郡主……這怎麼聽著這麼邪乎?
可眼下群情激憤,解釋根本冇用。
“滿嘴噴糞的漢狗!我先宰了你!”
巴克徹底破防了,猛夾馬腹,巨型戰馬發出一聲嘶鳴,朝著秦陽狂奔而去。借著衝鋒的力道,那把沉重的馬刀帶著尖銳的呼嘯聲,直奔秦陽的脖頸劈下!
這一刀勢大力沉,換做普通人,早就嚇癱了。
秦陽卻連躲的意思都冇有,反而微微抬起了手裡的連發弩,袖口下的短刀已經滑入掌心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記清脆的破空聲驟然響起!
一條紅色的長鞭如同毒蛇出洞,精準地纏住了巴克劈下的馬刀刀背,硬生生拽偏了刀刃的軌跡!
砰!
馬刀劈在秦陽身側的泥地上,濺起大片塵土。
公主策馬攔在秦陽麵前,手裡的長鞭繃得筆直,俏臉上殺機畢露。
“巴克,在我的地盤,你要殺我的證人,真當我東胡王庭無人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