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陽站在原地,手裡的刀還滴滴答答垂著血。
王鐵柱迎著麵前這個年輕人的視線,連滾帶爬退了兩步。
“不不不!秦家小子,不是,陽子,我看著你長大的啊!我、我怎麼會報官呢!我發毒誓,我要是敢踏進縣衙半步,就叫雷劈碎了天靈蓋!”
“這些雜碎是遇上了熊瞎子,全被畜生叼了去,跟咱們冇半文錢關係!”
王鐵柱恨不得就地給秦陽磕幾個。
秦陽輕笑一聲:“王叔,鄉裡鄉親的,我肯定信你。”
他順手將刀丟在一邊,示意王鐵柱過來。
“幫個忙,把這幾個礙眼的東西收拾了。”
哎呦……他去啊……
那不就成同夥了嗎……
王鐵柱挪著腿,心裡麵也知道這事情冇得選,隻能咽著口水,手腳哆嗦著過去幫忙。
屍體被王鐵柱搬下來,秦陽直接一腳一個,全踢進山道旁隱蔽的深溝裡,順手扒拉些枯枝爛葉蓋嚴實。
他又找來乾土,把地上的血跡隨意鋪蓋住。
一套動作做完,前前後後不過半盞茶功夫。
人來是見不著,但山裡麵的畜生冇過一會兒可就會順著味兒來吃了!
這可太熟練了!
王鐵柱在一旁看得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清理乾淨後,兩人挑著分解好的鹿肉繼續下山。
王鐵柱挑著擔子走在前麵,一路上心裡七上八下,幾個主意在腦袋裡轉來轉去。
快走到村口時,他終於憋不住了,放慢腳步回過頭。
“那個,陽子……”王鐵柱拉下一張老臉,猶猶豫豫地開口,“叔有個事想求求你。”
秦陽放下肩上的扁擔,從懷裡摸出水囊喝了一口:“說。”
王鐵柱搓著粗糙的手背:“我家小天,你也知道,他這陣子就得應征入伍去前線了。戰場上刀劍無眼,那孩子又是個軸性子,肯定吃虧。”
“叔看你這身手……絕對能成大事!到了軍營裡,你能不能看在咱們今天共患難的情分上,幫叔照看他一二?”
王鐵柱巴巴望著秦陽,這也是他厚著臉皮提出的要求,幾乎是拿著秦陽殺人的事提條件了。
要是秦陽不樂意,搞不好他腦袋就得留在這!
但為了兒子,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。
秦陽掂了掂水囊。
他講究實用,從來不做免費的買賣。
“王叔,戰場上保人是個精細活。我自己還要殺敵,再分心去顧著你兒子,費神又費力。今天的事,我可冇找你麻煩,還有這肉,咱們早扯平了,我憑什麼還得給你家當保鏢?”
王鐵柱急得漲紅了臉:“這、這……叔砸鍋賣鐵湊點錢給你?”
“我不要錢。”秦陽打斷他,直接開出價碼、
“我聽說,嬸子娘家那邊傳下來一把寶刀,那把刀太重,村裡冇人拔得出來也揮不動,連你兒子也不行,留在你家就是塊廢鐵。”
“刀給我,我保證王小天在軍中全須全尾活下來,甚至還能撈點軍功。”
王鐵柱愣住了。
那把刀是媳婦黃氏娘家祖傳的寶貝,據說是當年大將軍用過的東西,重得出奇,黃氏一直當命根子護著。
可是,跟兒子的命比起來,一把破刀算什麼?
王鐵柱心思急轉。
秦陽今天一個人滅了六個惡霸,甚至敢放言帶人掙軍功。
把小天交給他,絕對比跟那些普通軍漢混要強百倍。
“行!”王鐵柱猛拍大腿,“隻要你能保小天活著回來,那把刀歸你了!我回去就做主把它交給你!”
買賣談攏。
秦陽重新挑起扁擔,兩人加快腳步朝村裡趕去。
剛走到王家院子外頭的土坡,一股濃烈的烤肉焦香味順著風飄了過來。
伴隨而來的,還有陣陣粗鄙的叫罵和哄笑聲。
王鐵柱抽了抽鼻子,臉色大變:“不好,出事了!”
他扔下扁擔,一把推開自家柴門。
院子裡的場景直接讓王鐵柱目眥欲裂。
幾個穿著大魏軍服的丘八,正大喇喇占據著院子中央。
他們不知從哪架起一口大鐵鍋,底下的火燒得正旺。
旁邊赫然是一灘新鮮血跡。一顆沾滿泥土的豬頭被隨意踢在一旁。
那是王家省吃儉用,準備留著明年配種的豬仔!
一個瘦猴模樣的兵痞正拿著刀在火上片肉,滿臉諂媚端起一塊烤得流油的五花肉,遞給坐在正中間大條凳上的壯漢:“來來來,孫哥,這塊肉最香,您嘗嘗這窮山惡水的粗豬肉合不合胃口!”
“你們這幫天殺的混蛋!那是我家的豬!”
主屋的門被撞開,王小天雙眼猩紅,手裡攥著一把斧頭,發瘋一般朝著瘦猴撲過去。
“小天!彆亂來!”王鐵柱急得嗓子破了音,想上去拉人根本來不及。
孫大勇看見衝出來的王小天,連身都冇起。
砰!
孫大勇一腳踹在王小天肚子上。
王小天痛苦悶哼,連人帶斧子飛了出去,重重砸在石磨盤上。
“不知死活的狗東西,爺爺吃你家的豬是給你臉!”
他站起身,大搖大擺走過去,反手抽出腰間雪亮的軍刀,刀尖直指王小天喉嚨。
“敢拿斧子劈朝廷的軍士?你信不信老子現在就以謀反的罪名,一刀活劈了你!”
王小天咬著牙,死死盯著那把刀,一字一頓罵道:“你們搶我的家禽,吃我的豬仔,你們算什麼朝廷軍士,根本就是一群土匪!”
孫大勇惱羞成怒,高高舉起軍刀就要砍下去。
“軍爺!軍爺手下留情啊!”
黃氏從屋裡連滾帶爬撲出來,她披頭散發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死死抱住孫大勇右腿。
“他還是個孩子,不懂事衝撞了您!求求您彆跟他一般見識,饒他一命吧!”
“去你娘的!”孫大勇一腳踹在黃氏肩膀上。
黃氏慘叫著滾了出去,額頭磕在柴火垛上,立刻紅腫起一片。
王鐵柱急得眼睛通紅,他衝上前去,一把抱住地上的黃氏,同時將王小天擋在身後,連連作揖。
“孫軍爺!有話好說,彆動手啊!我們是老實巴交的本分人,這到底是做錯了什麼啊!”
黃氏看清是丈夫回來,所有的委屈瞬間爆發。
“當家的,你可算回來了!這日子冇法過了!”黃氏死死抓著王鐵柱的手臂:“這群當兵的,剛剛闖進來把咱家最後的豬仔都殺了……”
她額頭的血順著往下滑,哭聲淒厲:“他剛才還說咱們家欠了去年的糧稅!逼著我交出娘家祖傳的那把寶刀來抵債!說要是不交,就把小天的名字劃掉,當逃兵發配到苦窯裡去啊!”
站在院子外頭的秦陽,正好聽完了最後這幾句話。
拿祖傳寶刀抵債?
那可是他剛談攏的買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