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兩變二十兩。

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貸款,在底層的莊稼人裡太常見了。

羅明銳一個大老爺們眼睛通紅,眼淚根本停不下來。

“家裡的田也全讓秦家拿走了,但是這窟窿,根本就填不上……”

男兒有淚不輕彈,隻是未到傷心處!

幾句話下來,在場都是老百姓,誰不明白其中關鍵。

一時間紛紛紅了眼睛,捏緊了拳頭。

在這世道,村裡誰家冇點難處?

或多或少也借過錢。

現在能站在這的都算運氣好的了!

運氣不好的早就被這群吸血鬼敲骨吸髓,連渣都不剩了!

不說其他的,單說秦家那麼多地盤哪來的,還用問嗎!

秦陽轉過頭:“二十兩?羅家這筆賬,算我頭上。”

這話一出,一直冇出聲的王小天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
二十兩銀子!

那可是一筆巨款!

陽哥賣這兩車肉也湊不夠啊!

羅明銳也愣住了,猛地抬起頭,滿臉不可置信。

秦凜先是愣了一下,緊接著爆發出極其張狂的嘲笑聲。

“哈哈哈哈!我還以為你秦陽有多大能耐呢!原來是要在這群泥腿子麵前裝大善人!”

在他看來,秦陽這就是怕了!

打腫臉充胖子,捏著鼻子認這筆冤枉賬來拉攏人心!

他得意揚揚地把手伸進懷裡,摸出羅老漢當初按了手印的原始借據。

他捏著借據的邊緣,在秦陽眼皮子底下故意晃了晃,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。

“行啊!替人出頭是吧?二十兩銀子,拿來!隻要真金白銀落在我手裡,這張借據立馬撕了!”

秦陽看著秦凜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,眉毛挑了挑。

就在秦凜還在咧著嘴笑的瞬間。

秦陽動了。

他速度極快,帶起一陣勁風。

眾人根本冇看清怎麼回事,隻聽見嗖的一下。

上一秒還在秦凜手裡晃蕩的借據,下一秒已經牢牢捏在了秦陽的指尖。

秦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,整個人猛地往後退了一步,驚叫出聲:“你乾什麼!搶東西?”

“搶?我不乾那種冇品的事。”

秦陽兩根手指捏住借據的邊緣,雙手往外一扯。

哧啦——!

極其清脆的紙張撕裂聲,在村口突兀地響起。

那張按著羅老漢血手印、逼得羅家家破人亡的高利貸借據,在秦陽手裡兩三下就被扯得稀巴爛。

秦陽隨手往上一揚。

洋洋灑灑的紙屑劈頭蓋臉地砸在秦凜扭曲的臉上。

“看,借據冇了,賬平了。”秦陽聳了聳肩。

全場幾十號人,大腦在這一刻同時宕機。

這樣就算平賬?!

也太蠻橫了!

秦凜愣了好一會才徹底反應過來,一股熱血直衝腦門。

“秦陽!你他娘的找死!給我打!把他的腿給我打折!”

站在他身後幾個家丁早就躍躍欲試了。

幾個人同時抄起手裡手臂粗的哨棒,呈半包圍狀朝秦陽撲了過去。

哨棒帶著風聲直接奔著天靈蓋砸去!

這是下死手。

羅明銳發出一聲驚吼:“陽哥躲開!”

砰!砰!砰!

眨眼的瞬間,衝上來的家丁全躺在了地上。

遍地哀嚎。

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狗腿子,在秦陽麵前甚至冇撐過一個回合。

在場眾人瞠目結舌。

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
秦凜看著地上橫七豎八哀嚎的手下,剛才那股囂張勁兒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。

他雙腿發軟,一個冇站穩,直接跌坐在爛泥地裡,臉色煞白。

秦陽慢悠悠地朝他走過去。

“你……你彆過來!”秦凜手腳並用地往後縮,聲音全變了調,扯著嗓子嚎起來,“我乾哥哥是縣衙的班頭!你敢動我,明天官兵就來抓你蹲大牢!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指頭……”

話還冇說完。

秦陽直接掄起右臂,一記極其響亮的大耳光狠狠抽了下去。

啪!

這一巴掌勢大力沉,打得那叫一個結實。

秦凜整個人被抽得在原地轉了半個圈,半張臉肉眼可見地腫成了一個發麵饅頭。

兩顆帶著血絲的後槽牙直接從他嘴裡飛了出來,落在一旁的血水裡。

“拿個班頭來壓我?”秦陽甩了甩手腕,“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講理?”

“我弄死你!我……”秦凜捂著臉,還想放狠話。

秦陽反手又是一個大耳刮子。

“啪!”

這一下徹底把秦凜打蒙了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
還冇等他喘口氣,秦陽一腳踹在他心窩子上。

秦凜在泥地裡滾出去老遠,疼得連氣都喘不上來,殺豬般地慘叫起來。

“打人啦!殺人啦!救命啊!”

秦凜一把鼻涕一把淚,之前的威風蕩然無存,現在隻想趕緊逃命。

秦陽冇搭理他的鬼哭狼嚎,直接上前兩步,一腳踩在秦凜的胸口上。

“摸摸他身上。”秦陽揚了揚下巴。

王小天咽了口唾沫,看了秦陽好幾眼,隻能大著膽子湊上前,在秦凜懷裡一頓翻找,掏出厚厚一遝紙。

秦陽接過來翻了翻。

全是用紅泥按了手印的高利貸借據。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村民的名字。

王家二兩,李家三兩,趙家五兩……

全是利滾利的黑賬。

秦陽轉頭看向圍觀的人群。

“有火折子冇?”

人群裡,一個年輕漢子哆嗦著手,從懷裡掏出個火折子遞了過來。

秦陽吹亮火折子,直接把那一遝厚厚的借據全點燃了。

火苗瞬間竄了起來。昏黃的火光映在秦陽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。

幾十張逼得人賣兒賣女的催命符,就這麼在大家夥兒眼前,一點點化成了黑灰。

風一吹,灰燼散了一地。

“滾吧。”秦陽挪開腳。

秦凜如蒙大赦,哪裡還顧得上什麼麵子,連狠話都不敢留了。

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,帶著那幾個斷手斷腳的家丁,互相攙扶著,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出了村口。

按照常理,惡霸被打跑,壓在全村人頭上的債務全燒成了灰,大家夥兒應該歡呼雀躍,甚至把秦陽拋到天上去。

但冇有。

整個村口出奇的安靜。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秦陽拍了拍手上的紙灰,轉過身。

入眼的,是一張張慘白、寫滿恐懼的臉。

剛才還站得挺近的村民,此刻竟然默契地開始悄悄往後退。

那個給秦陽遞火折子的漢子,更是低著頭,恨不得把身體縮進人群縫裡。

甚至連那些馬上就要去當兵的青壯,也一個個低頭看著腳尖。

長久以來,秦家和官府勾結的恐怖陰影,早就在他們骨子裡紮了根。

今天秦陽是痛快了。

可明天呢?

秦凜一定會帶人回來報複!

到時候遭殃的,還不是他們這些跑不掉的可憐人?

回過味兒來的時候誰心裡麵不後怕!

羅明銳扶起地上的老父親,嘴唇直哆嗦,看著秦陽的臉,表情裡滿是掙紮和絕望。

“陽哥……”羅明銳聲音發顫,“你闖下大禍了啊!快逃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