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馬的線索有了著落,魯紅葉既然放出話,以那女人的潑辣性格絕不會放空炮。
趁著這個等馬的空檔,秦陽把心思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。
他帶著王小天,以及從八百殘兵裡特意挑出來的五個機靈鬼,一頭紮進了河西城外七十裡處的深山老林。
這五個人以前在涼城軍中就是乾斥候的,腳丫子跑得快,腦子也活泛。
但秦陽覺得還不夠。要想打造一支插在敵人心臟上的尖刀,必須教給他們現代雇傭兵那一套野外追蹤和潛行偵查的手段。
接連巡邏了好幾天,眾人的經驗也逐漸增長起來,秦陽有意要開始培養他們,逐漸開始擴大巡邏的範圍。
“看這兒。”
茂密的灌木叢背後,秦陽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打,蹲在地上,用手裡削尖的樹枝扒拉著一小堆暗褐色的東西。
王小天湊過腦袋,立刻捂著鼻子往後躲,滿臉嫌棄。
“陽哥,不就是一堆馬糞嗎?臭氣熏天的,有什麼好看的。”
秦陽站直身子,把手裡的樹枝隨手一丟,在旁邊的枯葉上蹭了蹭鞋底。
“你平時吃飽喝足拉出來的屎,和餓了三天拉出來的屎,能一樣?”
王小天被這話噎得直翻白眼,幾個斥候則是死死捂著嘴憋著笑。
“笑個屁!”秦陽眉頭緊鎖,神情瞧起來並不好看。
他一腳虛踹在旁邊一個老兵屁股上。
“這馬糞外表乾結,裡麵還有冇消化完的劣質草根和樹皮。正規邊軍的戰馬,每天吃的是精料配黑豆,這馬明顯營養不良,絕對不是咱們這邊的軍馬,更不是匈奴的北地良駒。”
秦陽指著前方的泥地,繼續分析。
“加上這糞便的濕度和散發出來的微熱,拉出來絕對不超過三個時辰。”
斥候小隊的隊長叫劉麻子,他咽了口唾沫,仔細盯著地麵。
“秦大人,這附近全是不見天日的陡坡,連打柴的樵夫都不走這兒,哪來的大批馬匹?”
秦陽冇說話,而是走到一棵成人大腿粗的老鬆樹旁。
樹乾距離地麵一米高的地方,有一大塊樹皮被硬生生剮蹭掉了,露出裡麵發白的新鮮木質層。邊緣還有被重力壓斷的幾根粗壯樹枝。
“這是運重物上山時,車軸或者馬背上的大號木箱刮蹭出來的。”秦陽順著痕跡抬頭,視線穿過重重林木,鎖定了後方更高的那個山頭。
那是河西城外有名的險地,叫颶風嶺,地形極其陡峭,是個易守難攻的天然葫蘆口。
“走,順著痕跡摸上去看看。”
“都給老子把腳步放輕,誰要是弄出動靜,回去繞著山穀跑五十圈。”
一行六人在山林間穿梭,像幾道無聲的幽靈。
途中遇到幾個極為隱蔽的暗哨,秦陽親自演示了什麼叫悄無聲息的抹脖子。
一套從背後捂嘴、割喉、拖入草叢掩埋的動作行雲流水,把劉麻子等幾個老斥候看得頭皮發麻,驚為天人。
兩個時辰後。
秦陽趴在颶風嶺半山腰的一處突出的崖壁上,小心翼翼撥開麵前濃密的藤蔓。
王小天和劉麻子一左一右趴在旁邊。
剛看清下方的景象,王小天倒吸了一口涼氣,一句臟話差點脫口而出。
好在秦陽反應極快,一把捂住了他的嘴,將他的腦袋死死按在地上。
下方的巨大山坳裡,密密麻麻地紮滿了簡易的帳篷和窩棚,粗略一看,少說有幾百個。
巨大的空地上生著幾十堆篝火。
穿著破爛布衣,手裡拿著各式各樣兵器的人,像螞蟻一樣在營地裡來回穿梭。
有磨刀的,有修補弓弦的,甚至還有幾個光著膀子的大漢,正在從幾輛馬車上往下卸木箱。
那些箱子裡裝的,全是明晃晃的橫刀和長矛,角落裡竟然還堆放著十幾架攻城用的輕型雲梯!
這根本不是什麼小股流寇。
這是一支足有兩千多人的土匪大軍!
山風把下方的叫喊聲斷斷續續地送了上來。
“大當家的有令!都把手裡的家夥什磨快點!”
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站在高處的石頭上,手裡揮舞著一把寬背環首刀。
“明天晚上天一擦黑,立刻下山!”
“左路去摸王家村,右路去趙家屯!那邊正在秋收,多多少少咱也能撈得著!”
“男人不管老少,一個不留全宰了!女人挑年輕漂亮的帶上山,剩下的就地解決!”
“搶完糧,趕在邊軍那幫縮頭烏龜反應過來之前,咱們就撤回山裡吃香的喝辣的!”
底下頓時爆發出一陣鬼哭狼嚎般的瘋狂叫好聲,無數兵器舉過頭頂,在火光下閃著滲人的寒光。
秦陽臉色沉了下來。
他緩緩鬆開捂著王小天嘴巴的手,比劃了一個撤退的手勢。
幾人順著原路,貓著腰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了這片山林。
一直退到安全的平原地帶,劉麻子才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,聲音都在打顫。
“秦大人,這幫王八蛋是衝著秋糧去的!兩千號人啊,要是明晚真讓他們下了山,那幾個村子上萬口人,連具完整的屍體都拚不出來!”
王小天急得直跳腳。
“陽哥,咱們得趕緊回城報信!讓葉將軍發兵剿了這幫畜生!”
秦陽冷哼一聲,抖掉衣服上的枯葉。
“走,回城。”
夜幕降臨,河西城總兵府。
後院的書房裡隻點著一根蠟燭,光線昏暗。
秦陽冇走大門,直接帶著王小天從後巷翻牆跳了進去,輕車熟路地推開窗戶躍進屋內。
葉嘯正坐在書桌前,捏著發脹的眉心翻看公文。
冷不丁被跳進來的兩個黑影嚇了一跳,右手下意識去摸桌上的佩刀。
看清是秦陽後,葉嘯才長出一口氣。
“你小子就不能走一回正門?”
秦陽拉過一張太師椅坐下,抓起桌上的茶壺,對準壺嘴咕咚咕咚灌了半壺涼水。
“少廢話,颶風嶺那邊出大事了。”
秦陽用最簡短的語言,把白天在山裡看到的情況全盤托出。
“兩千流寇?明晚就要動手?”葉嘯聽完,猛地站了起來。動作太大,直接把身後的椅子撞翻在地。
他雙手撐著書桌,呼吸變得極為粗重。
“這幫狗雜種!年年秋收都要來周邊打秋風,今年竟然糾集了這麼多人!”
葉嘯轉頭就往門外走。
“我這就去大營點兵!”
“站住。”秦陽坐在椅子上冇動,兩條腿交疊著搭在書桌邊緣,語氣透著幾分玩味。“你能調得動城裡的兵?”
葉嘯的腳步硬生生頓在原地。
他轉過身,剛才那股點兵殺敵的氣勢瞬間萎靡了下去,像是一頭被抽斷了脊梁骨的老虎。
他一拳狠狠砸在門框上,木屑橫飛。
“調不動。”葉嘯咬著牙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