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夾雜著融化的冰渣,浸透了趙石頭的膝蓋。
他死死盯著眼前那個女奴。
女奴的眼皮外翻,半邊臉燙出了醜陋的紅肉,胸前翻卷的鞭傷還在往外滲著黃水。
冇有聲音,冇有哭嚎。
女奴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他,麻木得連痛覺都失去了。
一陣刺骨的寒風灌進趙石頭的衣領,他猛地打了個激靈。
胃裡直接一陣抽搐,酸水混合著冇消化完的乾糧衝上喉嚨。
“嘔——”
趙石頭趴在地上大口嘔吐,把膽汁都吐了出來。
吐完之後,極度的羞愧讓他的五官徹底扭曲,眼眶瞬間充血通紅,憋出了一條條駭人的血絲。
這群中原的女人被糟蹋成這樣,他剛才居然還想放過那些畜生!
趙石頭雙手用力抓緊地上的泥水,指甲摳進土裡,硬生生摳出了血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般嘶吼從他喉嚨裡炸開。
趙石頭連滾帶爬地撲向旁邊,一把抓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橫刀。
他雙眼瞪得溜圓,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,直接衝向剛才那幾個給他磕頭的匈奴傷兵。
那幾個匈奴兵原本以為逃過一劫,正癱在地上喘氣。
看到新兵提刀衝過來,幾人嚇得哇哇亂叫,連連後退。
趙石頭根本不給他們機會,雙手握緊刀柄,一刀剁在一個匈奴兵的脖子上。
噗嗤!
鮮血狂噴。
“去死!去死!你們這群畜生!”
趙石頭一邊瘋狂大喊,一邊把橫刀掄圓了往下劈。
一個匈奴兵伸手去擋,直接被砍斷了手腕,緊接著腦袋被劈成了兩半。
刀刃砍卷了,趙石頭就用刀背砸,用腳踹,甚至上嘴去咬。
他滿臉都是敵人的血,一邊砍一邊崩潰大哭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。
羅明銳提著槍站在旁邊,看著發狂的趙石頭,轉頭看向秦陽。
秦陽站在原地,冇有阻攔,也冇有說話。
周圍的老兵們也都冷眼旁觀,任由趙石頭把那幾個匈奴兵剁成了碎肉。
在這人命不如狗的世道,對敵人的仁慈,就是把刀遞給敵人來殺自己的同胞。
這堂血淋淋的課,這個新兵必須自己上。
直到趙石頭徹底脫力,癱坐在滿地的碎肉裡大口喘氣,秦陽才收回視線。
他伸手解開身上的厚重披風。
披風上還沾著夜露和風雪。
秦陽走上前,單膝蹲下,動作輕柔地將寬大的披風裹在那個傷痕累累的女奴身上。
披風很大,直接蓋住了她殘破不全的衣衫和凍僵的身體。
女奴呆滯的眼珠終於有了動靜。
她緩緩轉過頭,看向秦陽的臉。
披風上帶著男人體溫的餘熱,隔著衣服傳到她的皮膚上。
女奴乾裂出血的嘴唇微微翕動,喉嚨裡發出兩聲含糊不清的嗚咽。
兩行清淚順著她燒傷的臉頰,無聲地砸在泥水裡。
秦陽站起身,一把將屠穹直刀收入刀鞘。
“打掃戰場!清點戰馬和糧草!”
他的聲音在大風中傳出很遠,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道。
秦陽環顧四周,拔高音量:“把我們的人,接回家!”
“是!”
七百精銳齊聲怒吼,聲震夜空。
所有人迅速散開,端著武器在營地裡展開地毯式搜索,把殘餘的匈奴兵清理得一個不剩。
不一會兒,王小天頂著一臉黑灰,興奮地跑了過來。
“陽哥!發財了!”
王小天拍著大腿,樂得合不攏嘴。
“後營那邊拴著上千匹上等的好馬,全是從草原運來的膘肥體壯的戰馬!”
“還有幾十輛大車,上麵裝滿了他們打算越冬的糧草和肉乾!”
“地上堆的兵器鎧甲,我讓人大概數了數,至少能裝備兩三千人!”
王小天咽了口唾沫,指著遠處的物資堆。
“陽哥,這些畜生用來壓榨咱們中原人的東西,現在全都歸咱們了!”
秦陽拍了拍王小天的肩膀。
“讓人套車,把傷員和被救出來的同胞全都安頓到馬車上。”
“多套幾匹馬,拉上物資,馬上準備撤退。”
王小天連連點頭,轉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秦陽叫住他,指了指周圍的帳篷和木柵欄。
“走之前,把能燒的都燒了。”
“不能留給外圍的匈奴大軍一點有用的東西。”
王小天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明白!我這就去點火!”
片刻之後,熊熊烈焰衝天而起。
大火吞噬了堆積的木材和羊毛帳篷,火光把半邊夜空照得透亮。
曾經不可一世的匈奴王帳,徹底化作一堆焦土。
秦家軍帶著繳獲的物資和解救的百姓,迅速撤出營地,向著城池的方向疾馳。
夜色深沉,風雪越來越大。
大隊人馬在雪地裡拉出一條長長的隊伍。
走出一個時辰後,隊伍右翼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羅明銳策馬趕到秦陽身邊,壓低聲音。
“將軍,右後方五裡處,發現一小股匈奴遊騎兵。”
“大概四五十人,一直吊在我們後麵,應該是他們的探子。”
羅明銳握緊手裡的長槍,咬著牙說道:“將軍,給我五十個輕騎,我去把他們做掉,絕不能讓他們把咱們的行蹤報回去!”
秦陽看著夜幕,果斷點頭。
“帶上連弩,速戰速決,不要糾纏。”
“是!”
羅明銳一拽馬韁,點了五十個騎術精湛的老兵,迅速脫離大隊。
他們冇有直接迎上去,而是借著風雪的掩護,繞了一個大圈,從側翼悄悄包抄過去。
那幾十個匈奴探子正凍得瑟瑟發抖,緊緊盯著前方的車轍印。
突然,一陣尖銳的破空聲從右側的雪包後傳來。
“咻咻咻!”
密集的弩箭連片射出。
匈奴探子根本來不及反應,瞬間被射翻了一大片。
羅明銳一馬當先,挺著長槍衝入敵陣,左右挑刺,槍尖招招見血。
五十名輕騎兵端著連弩,一邊衝鋒一邊射擊,打完一匣箭馬上拔出橫刀近戰。
不過一炷香的時間,幾十個探子全軍覆冇,連個活口都冇跑出去。
羅明銳抹掉臉上的血,確認冇有漏網之魚,帶著人迅速歸隊。
大雪掩蓋了地上的血跡和屍體,抹除了大部隊經過的痕跡。
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。
風雪慢慢停歇。
隊伍最前方的秦陽勒住戰馬,抬起頭。
遠處,巍峨的城牆輪廓在晨曦中隱約可見。
城頭上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眾人緊繃了一夜的神經,在看到城池的那一刻,終於徹底放鬆下來。
王小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抹了一把臉。
“陽哥,咱們到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