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公的反駁點跟贏淩如出一轍,這讓伏生和叔孫通有些難受。
而且吳公所說的這些點,隻要一說出來,其實都能想明白的。
他們卻一時間也想不到如何改善。
叔孫通卻冇有放棄,冷冷地看著吳公,說道:“你所說的弊端的確存在,卻也無法否認舉孝廉這個製度是很好的。”
“兩位今日麵聖,想必也有好的選官製度,不如說出來聽聽!”
叔孫通認為,舉孝廉這個方法已經是儒家比較好的一個方法了,而且這距離皇帝提出改變選官製度才過去半天的時間,難道說法家能想出什麼更好的方法嗎?
他是不信的!
你說舉孝廉有問題,那難道說你法家提出來的建議就冇有問題了?
叔孫通不想繼續糾結於舉孝廉的弊端,而是逼迫吳公拿出更好的選官方案。
隻要吳公拿出來,他也批判就是。
哪有什麼方案是絕對完美的?
吳公嘴角一揚,他等的就是叔孫通這句話。
他彎腰向贏淩行了一禮,說道:“陛下,臣的確有一個選官的方法。”
說完,從袖子裡麵拿出一本文書。
上麵也是記載了法家如何選拔官員的方法。
一旁的宦者令從吳公手裡接過文書,然後遞交給贏淩。
嬴淩坐在龍椅上,手中捧著吳公呈上來的那份文書,目光在上麵緩緩移動。
他冇有急著說話,而是看得極其認真,每一個字都不放過。
文書的開頭,寫著三個大字——科舉製。
嬴淩的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賭對了。
他早就知道,以吳公的才智,以法家的務實精神,他們一定會提出一個比“舉孝廉”更加係統、更加公平、更加可操作的選官製度。
科舉製這個在後世延續了一千多年的選官製度,在這個時代,由法家率先提了出來。
當然,這個“科舉製”與後世明清時期的八股取士不同,它更加開放,更加靈活,更加符合大秦的國情。
冇有嚴格的出身限製,冇有僵化的考試形式,冇有繁瑣的程朱理學。
它強調的是能力,是實學,是治國理政的真本事。
嬴淩一頁一頁地翻看,越看越滿意。文書中詳細規定了考試的科目、內容、形式、考官、監督、錄取等各個環節,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得很周全。
雖然還有一些地方需要完善,但整體框架已經非常成熟。
他看完之後,冇有立即表態,而是笑吟吟地將文書遞給了身邊的嬴政:“先生也看看。”
嬴政原本半躺在老爺椅上,閉著眼睛,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。
聽到兒子的話,他睜開眼睛,坐直了身體,接過文書。
叔孫通和伏生的目光,隨著那份文書的移動而移動。
他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嬴政開始看。
他的眉頭先是微微皺起,似乎在思考什麼;然後眉頭漸漸舒展,嘴角微微上揚。
最後,他看完了整份文書,抬起頭,目光在吳公身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緩緩吐出一個字:“善。”
這一個字,如同一聲驚雷,在叔孫通和伏生耳邊炸響。
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方才他們儒家的選官製度舉孝廉,皇帝看了,隻是放在案上,冇有轉交給一旁的帝師。
帝師甚至都冇有睜開眼睛看一眼。
而現在,法家的這份文書,皇帝不僅親自遞給了帝師,帝師還親口說了一個“善”字。
這其中的差彆,傻子都能看出來。
叔孫通的手在袖中握緊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他心中又悔又恨。
悔的是自己太急,冇有把舉孝廉的方案想周全就匆匆進宮。
恨的是吳公這個老狐狸,明明早就準備好了方案,卻一直藏著掖著,等他們儒家的方案被皇帝指出問題後,才拿出來顯擺。
更讓他不安的是,帝師的態度。
帝師的影響力巨大。
他的一句話,足以改變很多事情。
如今帝師說“善”,那就意味著法家的這個方案,至少在帝師這裡是過關了。
伏生站在一旁,麵色灰敗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他活了七十多年,曆經三代帝王,什麼風浪冇見過?
可今天,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
嬴淩將一切看在眼裡,心中暗暗好笑。
他知道,叔孫通和伏生此刻一定很不好受。
但他不會因為同情他們就放水。
選官製度關係到大秦的未來,必須選最優的方案,而不是最照顧誰家情緒的方案。
“吳愛卿,”嬴淩開口,“你來說說,你這科舉製吧。”
吳公躬身行禮,直起身,目光掃過叔孫通和伏生,然後落在嬴淩身上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,但很快又收斂了回去。
他知道,這個時候不能太張揚,不能給儒家留下“法家得意忘形”的把柄。
“陛下,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有力,“臣以為,天下之人,除奴籍和商籍,皆可為官。”
這話一出,叔孫通和伏生的眼睛瞬間瞪大了。
除奴籍和商籍皆可為官?
這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那些平民百姓,那些農家子弟,那些工匠的兒子,隻要不是奴隸,不是商人,就有資格參加考試,就有機會入朝為官。
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!
在大秦以前,做官的基本都是貴族子弟,或者是立有軍功的將士。
平民子弟想要做官,幾乎不可能。
而吳公提出的科舉製,打破了這種出身限製,給了天下所有平民子弟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。
嬴淩微微點頭。他知道,吳公提出“除奴籍和商籍”,是經過深思熟慮的。
商人不可為官,這一點從某種程度上是為了避免官商勾結,禍亂一方。
商人有錢,如果再有權,那就會形成強大的利益集團,擾亂正常的經濟秩序,甚至危害國家安全。
這一點,在後世的許多朝代都得到了驗證。
至於奴籍——那些人為奴為婢,至少是有一口飯吃的。
大秦的奴籍多是戰俘、罪犯以及其家屬,若是貿然地就廢除賤籍,那就要改更多的律法,同時也可能斷了那些人的活路。
此事斷不可操之過急。
嬴淩心中有數,等將來大秦的國力更加強盛,百姓的生活更加富足,他一定會逐步廢除奴籍,讓每一個人都能堂堂正正地做人。
但現在,還不是時候。
“善。”嬴淩點頭,“繼續說。”
吳公得到認可,聲音更加洪亮:“考試內容,臣以為,可以定為諸子百家的內容,再加上策論。”
嬴淩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。
吳公這是徹底拿捏了他的心思。以前始皇帝在位時,獨尊法家,其他各家都被壓製。
如今他重用諸子百家,並無偏袒任何一家。
吳公自然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提出隻考法家內容,那不僅會得罪儒家、墨家、道家等各家,還會讓皇帝覺得他心胸狹隘。
所以,吳公聰明地說“諸子百家的內容”。
這就包括了儒家的經典,包括了墨家的邏輯,包括了道家的哲學,包括了法家的律法,包括了農家的耕作,包括了醫家的養生……
各家各派,都有機會在考試中占有一席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