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六章開場
洞霄論武的第二天,天還冇亮,廣場上就已經擠滿了人。晨霧從大滌山的穀底升起來,纏繞在古鬆之間,把遠處的擂臺和旗幡都蒙上了一層薄紗。辰時三刻,鼓聲響起。主擂上,三把椅子並排擺開,坐著三個人——彭耜居中,麵色平靜,目光低垂,像一尊入定的老佛;丘崈在左,穿著一件鐵灰色的官袍,腰係玉帶,手裡冇拿兵器,端著一盞茶慢慢地吹浮沫;陳守默在右,灰色道袍,拂塵搭在肩上,閉著眼睛,像在養神。
夏震冇來。他坐在臺下的人群裡,混在一群武官中間,矮著身子,生怕被人認出來。他知道今天高手如雲,若是被人點了名,不論輸贏都丟臉。與其在臺上如坐針氈,不如在臺下安安靜靜地喝茶。
副席上坐著幾個人。裘千仞大馬金刀地坐在最前麵,一雙眼睛精光四射,掃過臺下的人群,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,像一頭蹲在岩石上的猛虎,等著獵物靠近。天策府執器械官趙淳坐在他旁邊,麵容方正,腰背挺直,目不斜視。丐幫副幫主耿元化坐在趙淳下手,衣衫襤褸,但精神抖擻,一雙眼睛在人群中轉來轉去。京營統製丁元波坐在最邊上,三十出頭,虎背熊腰,是冉道弘的大弟子,也是今天第一個上場的人。
冉道弘走到主臺正中,朝四方團團一揖,聲音洪亮,在晨風中傳得很遠。“諸位,貧道恭為地主,受朝廷委命主持此次大會,還請諸位多多照顧。”臺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,算是給冉道弘一個麵子。他也不在意,笑了笑,接著道:“大會規矩大家已經知道了,我就不再多說了。現在大家可以自行上臺奪擂,也可以申請包擂。如果自覺武力可以,也可以向幾位鎮國神挑戰。至於解怨臺,更是隨時可以比武。諸位,請吧。”
臺下群雄議論紛紛,你推我讓,就是冇有人上臺。誰也不想做那個出頭鳥——槍打出頭鳥,這個道理誰都懂。
冉道弘等了一會兒,笑道:“看來大家都很謙讓啊。這樣,貧道這裡先拋磚引玉了。”他一揮手,丁元波從副席上站起來,飛身上臺,抱拳道:“在下丁元波,挑戰全真教的朋友!”
全真五子對視一眼。劉處玄站起來,往外走去。丘處機低聲說了一句:“冉道弘雖然修道,但武功偏佛門,是靈隱寺門下。三師兄小心。”劉處玄點了點頭,腳下不停。他在五子之中武功最弱,由他先出場,取的是“下駟對上駟”之意——輸了不丟人,贏了賺大發了。
臺上,丁元波從背後摘下镔鐵刀,刀身寬闊,刃口雪白,在陽光下閃了一下。他拉開架勢,刀尖指著劉處玄,腳下不丁不八,身子微微前傾,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。劉處玄不敢托大,把拂塵插在腰間,拔長劍在手,劍尖下垂,行了個禮。
兩個人對峙了片刻,同時動了。丁元波的刀法剛猛淩厲,一刀接一刀,刀刀不離劉處玄的要害;劉處玄的劍法綿密沉穩,守多攻少,但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了丁元波的攻勢。臺下的人看得眼花繚亂,叫好聲此起彼伏。吳朔湊到韓小瑩身邊,壓低聲音說:“師父,他們都留了手了。”韓小瑩抱著韓無垢,笑道:“你能看出來,可見眼界高了不少。他們都隻是開個場,自然冇必要鬥個你死我活。”
果然,臺上鬥了三十幾個回合,誰也尋不到上風。兩人對視一眼,同時收招,抱拳一禮。平局。臺下又是掌聲一片,比剛才響亮多了。
這一戰之後,各路高手紛紛下場。全真教這邊,譚處端、劉處玄、王處一輪番上陣,各有勝負,但始終保持不敗。光明會(明教改頭換麵後的名字)那邊,由光明右使“雪麒麟”解威一人獨鎮擂臺——左使詹繼瑞身份敏感,不便出手。解威一身白衣,手持長劍,連敗十五位挑戰者,臺下的人被打得心服口服,再也冇人敢上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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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兩座擂臺上打得熱火朝天,寒木和枯木師兄弟對視一眼,心下驚懼。他們仙霞派的實力,應付一般人綽綽有餘,但麵對全真教和光明會這樣的龐然大物,根本不夠看。陸乘風坐在臺下,輪椅停在人群後麵,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於光遠說:“一會兒咱們挑戰仙霞派。看看能不能拿下那兩根木頭。”柯辟邪皺了皺眉。“隻怕枯木好敗,寒木難贏。”於光遠笑了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我們太湖幫隻要一勝,打出名頭就行,又不爭什麼十異八異的。”太湖幫缺少一流高手,隻能力求一勝。
史寬之坐在貴賓席上,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韓小瑩身上。她抱著韓無垢站在臺下,眉頭微微蹙著,看著臺上的比試,神情有些凝重。史寬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側過頭,低聲對狄正心說了幾句什麼。狄正心點了點頭,轉身下去了。
過了一盞茶的功夫,一道人影飛身上了解怨臺。那人三十來歲,身材魁梧,滿臉橫肉,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打,腰間盤著一條九節鞭,鞭頭是銅鑄的,打磨得鋥亮。他抱拳向臺下團團一揖,聲音洪亮得像打雷。
“在下湖州蓋子川!最近江南七怪好大名氣,聽得蓋某好生震耳!蓋某武功低微,不敢爭什麼鎮國神,隻想向江南七怪討教討教!”他垂手落下九節鞭,鞭身“嘩啦啦”垂在地上,銅頭砸在青石板上,濺起一溜火星。“韓三爺,我們會會鞭法!”
七怪知道這是史寬之出手了。蓋子川點名挑戰韓寶駒,挑的是七怪中使鞭的,不偏不倚,正好撞上。韓寶駒大喝一聲,聲如洪鐘。“三爺來了!”飛身上臺,人在半空,金龍鞭已經破空擊出,鞭梢帶著尖銳的破風聲,直奔蓋子川的麵門。
蓋子川不慌不忙,手腕一抖,九節鞭如靈蛇出洞,迎了上去。兩條鞭在半空中纏在一起,“嘩啦”一聲,鞭梢絞著鞭梢,鞭身纏著鞭身,擰成一股。蓋子川站在臺上,腳下生根,借力一扯,將韓寶駒從半空中猛地拽了下來。韓寶駒萬冇想到對手的力氣如此之大,身子如飛石一般朝臺上砸去。他應變極快,手腕一抖,鞭梢猛地一甩——這是韓家從馴馬鞭裡化出來的“解繩脫韁”,專門對付纏在一起的韁繩。金龍鞭從九節鞭中脫出,韓寶駒的身子團成一個球,直衝下來,沾臺之後,順勢展開身體,穩穩站住。
蓋子川如猛虎下山,掄鞭就打。九節鞭在他手裡像一條活龍,呼嘯著朝韓寶駒抽來,一鞭快過一鞭,一鞭重過一鞭。韓寶駒失了先手,力氣又不如對方,被壓得節節後退,隻能勉力招架。
史寬之坐在貴賓席上,看著臺上的惡戰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他的目光掃過臺下一臉憂色的韓小瑩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他喜歡一切皆在掌中的感覺。他知道,七怪若落敗,他就能拿捏住韓小瑩。蓋子川,是他特意從湖州請來的,鞭法剛猛,力大無窮,專克韓寶駒這種路數。七怪若輸,他再出麵“調解”,韓小瑩便欠他一個人情。一來二去,不愁她不低頭。
臺上,韓寶駒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。蓋子川的九節鞭像一座山,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他咬著牙,拚儘全力,將金龍鞭舞得密不透風,苦苦支撐。吳朔攥緊了拳頭,韓無垢嚇得捂住了眼睛。
(第一百四十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