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雙雙取勝
江南七怪除去韓小瑩,在秘籍投喂中進步最快的是朱聰。他已踏入二流頂峰,若全力施展長江三疊浪,三波內力疊加,足以短暫抗衡一流高手。其次是柯鎮惡,瘋魔杖法配合菩提心法,內力日益精純,雖目不能視,但聽風辨位之能已臻化境。南希仁也還可以,鎮山拳練到了七分火候,那一拳砸出去,真有幾分山崩地裂的氣勢。而韓寶駒和全金發則並不明顯。尤其是韓寶駒,他受先天條件所限,力量雖大,但悟性不足,鞭法到了瓶頸,很難再進步。此刻他被蓋子川的九節鞭壓得死死的,左支右絀,毫無還手之力。金龍鞭舞得再快,也擋不住那狂風暴雨般的攻勢,鞭梢好幾次擦著他的頭皮飛過,驚出他一身冷汗。
柯鎮惡雖然看不到臺上的情況,但他側耳細聽,鞭風、腳步聲、喘息聲,一絲一毫都逃不過他的耳朵。韓寶駒的腳步越來越重,越來越急,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,左衝右突,衝不出去。柯鎮惡的臉色越來越沉,突然大喝一聲:“老三,下來!”他的聲音不高,但像一柄鐵錘砸在鐵砧上,又沉又硬。韓寶駒在七兄弟中對柯鎮惡最為敬畏,聽到大哥的聲音,條件反射般地向外一甩金龍鞭,纏住臺柱,借力向外蕩去。他剛離開,蓋子川的九節鞭就抽下來了,鞭頭狠狠砸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,“哢嚓”一聲,厚木臺板生生被打裂,木屑紛飛,濺了臺下前排的人一臉。蓋子川打發了性,眼睛裡全是凶光,手腕一抖,九節鞭揚起,鞭頭像毒蛇吐信,朝韓寶駒的後心飛刺而去。他打紅了眼,忘了分寸。史寬之在貴賓席上看得清楚,手猛地握緊了扶手,指節泛白。他要的是壓製七怪,逼韓小瑩低頭,不是要結死仇。蓋子川這個莽夫,顯然會錯了意。但此時出聲已經來不及了。
韓寶駒人在半空,無處借力。眼看著鞭頭就要刺到後心,他急中生智,一掌拍在臺柱上,身子借著反震之力猛地彈開,堪堪避過。但這一下用力過猛,身子飛出擂臺,直朝臺下墜去。南希仁一直在臺下盯著,看到韓寶駒飛出來,立刻上前一步,將鐵扁擔高高立起。韓寶駒的金龍鞭纏上扁擔,南希仁身子半轉,借著腰背的力量猛地一扯,將韓寶駒從半空中拽了過來。與此同時,他左手拔下腰間的砍柴斧,頭也不回地朝臺上擲去。斧子在空中打著旋,“鐺”的一聲,正劈在蓋子川九節鞭的鞭頭上,火星四濺。蓋子川被震得手臂一麻,九節鞭差點脫手。南希仁救人和劈鞭一氣嗬成,動作行雲流水,冇有一絲拖遝。他站在那裡,鐵扁擔拄地,腰背挺得筆直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,仿佛剛才隻是隨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臺下群雄看得呆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。吳朔第一個跳起來,扯著嗓子喊:“四師伯好厲害!”他的聲音又尖又亮,在人群中炸開,帶動起一片叫好聲。
蓋子川臉色鐵青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接住的砍柴斧,斧刃上連個缺口都冇有,又抬頭看了看南希仁,嘴角抽搐了一下。“怎麼,南四爺也要賞幾手?”他的手一揚,砍柴斧朝南希仁的後腦劈去。南希仁頭也冇回,伸手一抄,穩穩接住斧子,彆回腰間。他看了柯鎮惡一眼,叫了一聲:“大哥。”柯鎮惡沉吟了片刻,耳朵微微動著,捕捉著臺上蓋子川的呼吸聲。他聽出來了,蓋子川氣息雖強,但略顯浮躁,方才一番猛攻已經耗了不少氣力。南希仁心裡有準,若不是有了幾分把握,他絕不會冒失開口。柯鎮惡點了點頭,沉聲道:“去吧。也讓他們知道知道,我們江南七怪不是任人欺侮的。”
南希仁一步一步走上解怨臺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實,像一座移動的山。他走到臺中央,將鐵扁擔用力一插,扁擔頭刺進臺板,釘入下麵的橫梁,穩穩地立在那裡。然後他把斧子解下來,放在臺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蓋子川看著他的動作,眉頭皺了起來。“怎麼,南四爺要玩玩拳腳?”南希仁冇有說話。他伸出右手,豎起一根手指——一拳。蓋子川一怔,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。一拳?一拳就想贏他?他的嘴角剛剛翹起,南希仁的拳已經到了。
鎮山拳。不是快拳,是慢拳。慢得像推磨,像推車,像推一座山。但那拳頭從南希仁的肩頭推出去的時候,蓋子川隻覺得眼前一暗,仿佛半座山峰猛然傾倒,朝自己砸了下來。那是壓力,不是從拳頭來的,是從整個人來的——南希仁的全身、他的意誌、他數十年如一日的苦功,全都凝聚在這一拳裡。蓋子川大驚失色,驚呼出聲,哪裡還顧得什麼兵器對空手?他雙手拉住九節鞭,在身前一橫,使出吃奶的力氣,全部內力灌註在鞭上,硬扛這一拳。
“轟——”
南希仁的拳頭砸在九節鞭正中。九節鞭應聲而碎,鐵環四散飛濺,叮叮當當落了一地。蓋子川被震得連連後退,一步、兩步、三步……他拚儘全力穩住身形,一直退了十二步,半隻腳踩出了擂臺邊緣,才堪堪站住。他的雙手在發抖,虎口震裂,血珠從指縫裡滲出來,臉上滿是驚駭,像見了鬼一樣看著南希仁。
南希仁冇有追。他收回拳頭,垂下手臂,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。他的呼吸還穩,但隻有他自己知道——這一拳,耗光了他七成的內力。若是蓋子川不退反進,他未必接得住第二招。他在心裡暗道一聲“可惜”。他的鎮山拳比太湖大戰蒲壽甲時又強了一倍,加上出其不意,打了蓋子川一個措手不及。但蓋子川的武功實在厲害,硬接了這一拳,竟然連受傷都冇有受傷。南希仁自忖,真公平相鬥,他絕不是蓋子川的對手。但在眾目睽睽之下,南希仁就是贏了,而且贏得漂亮。一拳碎鞭,逼退對手,乾淨利落,冇有半點拖泥帶水。在吳朔帶頭之下,全場一齊叫好,聲浪一陣高過一陣。蓋子川羞憤滿胸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連兵器碎片都不撿,掩麵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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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希仁暗出一口長氣,轉身拔出鐵扁擔,正要下臺。一個聲音從臺下傳來,不高不低,像一根針紮進喧鬨的人群裡。“南四俠彆走。我來領教。”一個高個瘦子飛身上臺,三十來歲,麵容清瘦,顴骨高聳,一雙眼睛像兩口枯井,深不見底。他朝南希仁拱了拱手,聲音不急不慢。“蘇州武天星,領教了。”
南希仁的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。他打量了一眼武天星——此人落地無聲,雙足沉穩,太陽穴高高鼓起,目光內斂,呼吸綿長,顯然內力深厚,絕非泛泛之輩。自己剛才那一拳耗了七成功力,此刻胸口還在隱隱發悶。以現在的狀態,和此人動手,勝算渺茫。他正為難的時候,全金發飛身上臺,笑嘻嘻地擋在南希仁麵前。“四哥,你先歇一陣。小弟代你一陣。”他朝柯鎮惡的方向擠了擠眼。那意思是:我先上,打不過讓大哥救場。南希仁心知肚明,點了點頭,提著鐵扁擔飛身下臺。
全金發轉過身,朝武天星拱了拱手,笑得和和氣氣。“武兄,我四哥累了,先歇息一下。他不慣雙戰,武兄不會介意吧?”這話明著罵武天星趁人之危,暗著給自己留了退路。武天星臉色一沉,哼了一聲,也不搭話,從腰間解下三節棍,手腕一抖,棍身嘩啦啦展開,長五尺許,棍頭一指全金發,搶攻上來。三節棍如毒蛇出洞,又快又刁,專走偏鋒。全金發早有防備,鐵秤杆一橫,架住一棍,秤砣順勢蕩出,砸向武天星的麵門。武天星側頭避開,三節棍一卷一收,又從下盤攻來。全金發將鐵秤杆當作短槍使,挑、撥、刺、壓,守得滴水不漏;秤砣忽而當作鏈子錘遠攻,忽而收回當作秤砣砸人,變化無方。但全金發的武學天賦畢竟有限,和武天星鬥了不到十個回合,便被逼得手忙腳亂。武天星的三節棍越來越快,棍影重重,將全金發裹在中間。全金發左支右絀,好幾次險險被棍掃到,額頭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。臺下,柯鎮惡聽出了不對——全金發的腳步亂了,呼吸也粗了。他站起來,鐵杖點地,一步一步朝解怨臺走去,準備接應。
臺上,武天星看出了全金發的窘迫,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他手中的三節棍突然加速,一個“雙風貫耳”,左右夾擊,直奔全金發的太陽穴。這一招又快又狠,若是打實了,非死即傷。
全金發等的就是這一刻。他回手在背上一抓,裹在布卷裡的斷波刀出手了。刀光一閃,如驚雷破空。第一刀劈出,裹刀的布卷被內力震碎,布片飛揚,在兩人之間炸開一團白霧,遮住了武天星的視線。第二刀和第三刀緊隨其後,精準地劈在三節棍的連接鐵環上。“叮叮”兩聲脆響,鐵環斷裂,三節棍斷成三截。中間一截失去連接,哐當落地。武天星手裡隻剩下兩條短棍,招式一下子斷了。全金發的第四刀跟著就到,刀光如匹練,直取武天星的中路。武天星來不及變招,隻能雙棍交叉,硬架這一刀。“鐺”的一聲,斷波刀削鐵如泥,兩條短棍被削出深深的口子,武天星的虎口震裂,血珠飛濺。但全金發要的不是刀傷,他左手一揚,鐵秤砣脫手飛出,正中武天星的膻中穴。武天星胸口一悶,像被大錘砸了一下,眼前發黑,身子搖晃。全金發趁機一腳踹在他小腹上,將他踹得飛下擂臺。武天星摔在地上,滾了兩圈,狼狽不堪。
全金發收刀,彎腰撿起秤砣,掛回秤杆上,朝臺下抱了抱拳,笑嗬嗬的,好像剛才隻是出去溜達了一圈。臺下群雄看得目瞪口呆,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。有人喊“好刀法”,有人喊“好算計”,有人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。
全真教那邊,王處一看著全金發收刀下臺,臉上變了顏色。他轉過頭,對丘處機說:“師兄,難怪你當日受傷。這七怪名下無虛啊。”丘處機苦笑了一下,搖了搖頭,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。“當日他們還冇這麼厲害。不然——我就不是受傷,而是一死了。”他想起法華寺那一戰,想起柯鎮惡的鐵杖、朱聰的扇子、韓寶駒的鞭子,想起那個站在最後麵、沉默寡言的南希仁,想起那個總是笑嘻嘻、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的全金發。那時候他們的武功還粗糙,招式還生硬,內力還淺薄。如今不過短短兩年,他們已經脫胎換骨。他心裡五味雜陳,不知道是酸還是歎。
臺下,韓小瑩抱著韓無垢,看著全金發從臺上走下來,看著南希仁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,看著韓寶駒紅著眼眶朝他們豎起大拇指,看著柯鎮惡拄著鐵杖站在人群前麵,雖然看不見,但他的臉朝著解怨臺的方向,嘴角微微翹著——那是她很少見到的、大哥的笑意。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她想起兩年前,她剛穿越過來的時候,躺在法華寺的破床上,看著這六個人圍在自己身邊,一個瞎子,一個胖子,一個矮子,一個樵夫,一個小商販,一個窮書生。那時候的江南七怪,是江湖上最不起眼的草臺班子,武功三流,名聲不顯,被人欺負了也隻能咬著牙硬扛。現在呢?韓寶駒輸了,但輸得堂堂正正;南希仁一拳碎鞭,贏得滿堂喝彩;全金發四刀破敵,把比他強的高手踹下擂臺。江南七怪,終於不再是江湖末等了。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無聲地流。韓無垢抬起頭,小臉蹭了蹭她的下巴,小聲說:“姑姑,你怎麼哭了?”韓小瑩擦了擦眼淚,笑了。“姑姑冇哭。姑姑是高興。”
(第一百四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