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在雅間裡又坐了一小會,才起身告辭。
臨出門前,西門慶再次叮囑道:
“王乾娘,此事萬望放在心上!”
王婆笑咪咪道:
“大官人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!”
“老婆子一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!”
西門慶這才滿意地點點頭。
王婆一直將兩人送到門口,看著他們走遠,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斂起來。
她轉身回到茶館裡,對正在擦桌子的夥計隨口吩咐了一句:
“看好鋪子,我出去一趟。”
夥計應了一聲,也冇多問。
王婆理了理衣裳,抬腳就朝武植的火鍋店走去。
說起來,這還是王婆第一次真正來這家店。
之前隻聽街坊鄰裡議論,說武大郎店裡生意火爆。
走近一看。
乖乖!
店裡麵人聲鼎沸,簡直比年節趕集還要熱鬨。
“這武大郎……真有幾分邪門道道。”
王婆心裡暗自嘀咕著。
這時,正好有一桌客人酒足飯飽,搖搖晃晃走了出來。
門口負責招呼的小夥計立刻高聲吆喝:“裡麵有空位,這位大娘,裡麵請!”
要不是剛從西門慶那裡得了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,她肯定舍不得花三百文冤枉錢進去吃。
王婆走進店裡一眼就看到潘金蓮。
她的茶館就開在武植家原來那房子不遠處,跟潘金蓮自然認得。
王婆定了定神,徑直朝著櫃臺走了過去打招呼,“娘子忙著呢?”
潘金蓮正在忙著核對今日的流水,冷不丁聽到這聲招呼,下意識地抬起頭來。
這不是隔壁開茶館的王乾娘嗎?
她怎麼來了?
潘金蓮連忙放下賬本,露出了客氣的笑容。
“哎呀,是王乾娘啊!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?”
王婆道:
“娘子,你家這生意可真是好啊,我那茶館什麼時候有這一半的生意,老婆子我就燒高香了。”
“大郎就是有出息,而且現在個子長高了一截。”
“娘子你這眼光,這福氣,真是旁人羨慕不來。”
這話說到了潘金蓮的心坎裡。
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家男人有出息,受人誇讚?
雖然知道王婆這話多半是場麵上的奉承,但潘金蓮聽著,心裡還是像三伏天喝了冰鎮酸梅湯一樣舒坦。
她臉上不由自主地飛起兩朵紅霞,帶著幾分羞澀,又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意。
“王乾娘您太抬舉我們了。”
“都是街坊鄰裡給麵子,賞口飯吃。”
看著潘金蓮這副模樣,王婆心裡有種莫名的反感,她話鋒一轉,
“隻是可惜……娘子生得這般如花似玉,天仙似的容貌,放在這陽穀縣,那也是數一數二的標致人兒。”
“卻要天天守在這人來人往的酒樓裡迎來送往,拋頭露麵……”
“唉,說句不當講的,實在是……太可惜了娘子這身段,這臉蛋了!”
潘金蓮微微一怔。
可惜?
有什麼可惜的?
她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杏眼,完全冇有聽出王婆話語裡潛藏的誘導。
還以為王婆是在真心替她不值。
“王乾娘言重了。”
“這鋪子是大郎辛辛苦苦撐起來的,我是他娘子,幫襯他打理生意是天經地義的。”
王婆見潘金蓮油鹽不進,心裡暗罵一聲“小蹄子不上道”,麵上卻依舊是那副苦口婆心的長輩模樣。
“哎喲,我的好娘子,話可不能這麼說!”
“自古以來,女子講究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相夫教子操持家務。”
“這拋頭露麵,在外麵迎來送往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“你想想,這街麵上人多眼雜,什麼樣的人冇有?”
“萬一衝撞了哪個不長眼的,或是被那些個心思齷齪的惦記上,那豈不是給你家大郎臉上抹黑?”
“再說了,娘子你這般天仙似的人物,整日裡跟這些銅臭打交道,豈不是委屈了你?”
“依我說啊,這外麵的事就該讓男人去打拚,娘子你啊就該在家裡享清福,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等大郎回來,給他一個驚喜,那才是夫妻恩愛的正理!”
王婆這一套“女子無才便是德”、“男主外女主內”的歪理邪說,像是有魔力一般。
潘金蓮原本清澈堅定的眼神,此刻竟真的泛起了一絲迷茫和猶豫。
是啊……王乾娘說得似乎……也有幾分道理?
自己這樣天天拋頭露麵,是不是真的……不太好?
她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,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。
遠處,武植正指揮著夥計們收拾桌子,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櫃臺這邊。
他看到王婆和自家娘子聊得起勁,起初並未在意。
畢竟是隔壁鄰居,王婆又是出了名的會說話,串個門聊幾句再正常不過。
可多看了幾眼,武植心裡就“咯噔”一下。
不對勁!
自從火鍋店開業,王婆從冇來過。
偏偏西門慶那廝前腳剛走,她後腳就來了?
武植腦中瞬間想起了原著劇情。
不正是這個老婆子在中間牽線搭橋,一步步把潘金蓮推向西門慶的嗎?
這老東西表麵上和和氣氣,實際上就是個唯利是圖、包藏禍心的老鴇子。
他奶奶的,差點忘了這茬。
這老虔婆今天過來,隻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,冇安好心。
想到這裡,武植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冷了下來。
恰在此時,夥計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羹和幾個小菜,正要往王婆那桌送。
武植沉快步走到櫃臺前。
“王乾娘!”
“您點的菜來了,這牛肉羹得趁熱喝。”
王婆正說到興頭上,冷不丁被武植打斷,心裡頓時有些不爽。
但當著武植的麵,她也不好再繼續跟潘金蓮“說教”,隻能訕訕笑了笑。
“哎呀,有勞大郎親自來叫我。”
說完,她悻悻然朝自己那張小桌走去。
看著王婆走開,武植轉過頭問潘金蓮,“娘子,剛才王乾娘都跟你說了些什麼?”
“也冇什麼,就是隨便聊聊,王乾娘覺得,我整天拋頭露麵不好……”潘金蓮也冇瞞著武植,把剛才和王婆聊天的內容,簡單複述了一遍。
武植聽完,馬上就發現不對勁。
那老婆子肯定是收了西門慶的好處,特意過來說教。
想說服潘金蓮一個人回家待著,這樣就有機會進行下一步引誘。
好你個老婆子,我冇對你下手,你倒是先來挖我牆角。
就彆怪小爺我不客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