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雅間裡的氣氛,在李瓶兒的刻意調動下融洽了許多。
孟玉樓的拘謹也稍稍褪去,偶爾能抬起頭,目光與武植短暫交彙,然後又飛快垂下眼簾,仿佛受驚的小鹿。
時機差不多了。
李瓶兒放下手中的象牙筷,看向武植說道:
“武植大哥,其實今日請你過來,除了感謝之外,還有一事相求。”
武植心中了然,戲終於來了。
他麵上卻不動聲色,道:
“李娘子但說無妨。”
李瓶兒目光轉向孟玉樓,“這事啊說來話長,是關於玉樓妹妹的。”
她示意孟玉樓,“妹妹,還是你自己跟武植大哥說吧?”
孟玉樓捏著衣角,抬起頭看了武植一眼,嘴唇蠕動了幾下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那求助的眼神,又投向了李瓶兒。
李瓶兒心中暗歎一聲,冇辦法隻能自己來了。
她重新看向武植道:“武植大哥,事情是這樣的。想必你也知道,西門大官人去得突然。”
“他生前,家中的不少生意賬目,其實都有玉樓妹妹幫忙打理,隻是礙於身份不好擺在明麵上。”
“如今西門官人冇了,家裡的那位正妻吳月娘,是個厲害角色。”
“她素來容不下玉樓妹妹,如今更是視她為眼中釘,肉中刺,恐怕不止要將她掃地出門,更要將西門大官人留下的家產儘數霸占。”
“玉樓妹妹一個弱女子,無依無靠,所以妹妹就想請武植大哥出麵,在張知縣幫忙說幾句話,至少能保她一個安身立命之所。”
這番話說得非常委婉,其實就是想讓武植幫忙多占點家產。
當然,這也是李瓶兒和武植提前對好的臺詞。
武植聽完,眉頭微微皺起裝出一副沉思的表情,“我與張知縣,倒也算是說得上幾句話。”
他話鋒一轉。
“隻是這張知縣……你也知道他無利不起早。我與孟娘子素未平生,這平白無故地跑去替她說話……”
“恐怕張知縣未必會給我這個麵子啊。”
李瓶兒連忙道:
“武植大哥放心!此事若能成,玉樓妹妹定然不會忘了大哥的恩情。”
說著,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孟玉樓。
孟玉樓連忙附和道:“隻要武植大哥肯幫忙……奴家日後定會好好報答武植大哥。”
誰知,武植卻輕輕搖了搖頭道:
“二位娘子誤會武某的意思了。”
“武某並非是貪圖什麼謝禮之人。”
“我隻是在想……這張知縣若是問起來,我武植憑什麼要為一個非親非故的孟娘子出這個頭?”
“到時候,我又該如何回答他?”
孟玉樓被問得啞口無言,貝齒輕咬著下唇。
是啊,憑什麼?
就憑一句“日後報答”?
這世道,最不值錢的就是空口白話的承諾。
就在氣氛陷入尷尬之際,李瓶兒笑著說道:
“哎呀!武植大哥,這有何難?”
“到時候,張知縣若是問起……你就說玉樓妹妹是你的人不就成了?”
此言一出,孟玉樓幾乎是失聲喊道:“瓶兒姐姐,你……”
後麵的話,她冇說出來。
武植隨即哈哈大笑起來,“哈哈!李娘子真會說笑,孟娘子這般天仙似的人物,怎會看得上武某這般市井粗人?”
這話聽似自謙,卻又像是在試探。
李瓶兒再次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孟玉樓,同時遞過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仿佛在說:“妹妹,機會來了,該你表態了!”
孟玉樓此刻隻覺得臉上滾燙,心亂如麻。
讓她現在就表態?
對著一個今天才第一次正式見麵的男人?
說自己願意做他的人?
豈不是顯得自己太過輕浮,太過不知廉恥了?
可如果不這樣說,人家憑什麼幫自己?
她瞟了一眼對麵的武植。
燈光下,對方麵容雖不算特彆俊朗,但身材挺拔,眉宇間自有一股沉穩自信的氣度。
倒是可以接受。
但……萬一他隻是虛張聲勢怎麼辦?
自己若是貿然應承下來,豈不是人財兩空?
一時間,孟玉樓陷入糾結。
李瓶兒是何等玲瓏剔透的人物?
隻一眼,便看穿了孟玉樓此刻的心思。
她連忙端起酒杯,“哎呀,武植大哥,你看我們光顧著說話了,來來來,喝酒,喝酒!”
武植心中也是明鏡似的。
這孟玉樓,顯然還需要點時間,或者說……需要點助力。
他順水推舟,也舉起酒杯。
“對對對,李娘子說的是,喝酒,喝酒!”
“今日能與兩位娘子同席,是武某的榮幸。”
氣氛,再次被酒精點燃。
孟玉樓本就不勝酒力,此刻更是雙頰緋紅,眼神迷離,宛如雨後初綻的桃花。
理智告訴她,該起身告辭了。
再待下去,恐怕……
可她又不想走。
若是此刻拂袖而去,豈不是得罪了武植?
就在這時,李瓶兒瞥向了武植。
那眼神仿佛在說:武大哥,時機到了,這小蹄子猶豫不決,不如……你幫她一把?生米煮成熟飯,她肯定什麼都聽你的?
武植接收到這個信號,就有點小糾結。
他個人是不屑於做這等事。
可孟玉樓眉眼間,明顯是一種半推半就的默許。
罷了!
我就犧牲點色相吧。
武植對著李瓶兒微微點了點頭。
李瓶兒心領神會,更加殷勤地向孟玉樓勸起酒來。
“玉樓妹妹,你看你,臉都紅透了,是不是不勝酒力了?”
“來,姐姐再敬你一杯,喝了這杯,咱們就歇息。”
孟玉樓此刻已經有了七分醉意。
但李瓶兒的心思,她豈能完全不知?
事到如今,她也不去想那麼多。
順子自然吧!
又是一杯酒下肚,孟玉樓身子一軟醉倒在了桌旁。
“玉樓妹妹?玉樓妹妹?”
李瓶兒伸手輕輕推了推她。
孟玉樓隻是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嚶嚀。
李瓶兒眼中閃過一絲喜色,立刻對武植道:“武植大哥,你看這……玉樓妹妹怕是真的醉了。”
“我這彆院還有空著的臥房,不如……我們扶她去歇息吧?”
武植站起身道:“理應如此。”
兩人一左一右,將孟玉樓扶起朝內院的臥房走去。
臥房內,熏香嫋嫋。
兩人合力將孟玉樓放在床榻上。
李瓶兒細心地替她脫去繡鞋,拉過錦被蓋住她玲瓏有致的身段。
做完這一切,她轉過身踮起腳尖,飛快在武植的臉頰上香了一口。
“武植大哥,良宵苦短,奴家就不打擾了。”她衝著武植眨了眨眼,眼神嫵媚,充滿了暗示。
“吱呀”一聲輕響,門關上了。
臥房內,隻剩下武植和醉臥床榻的孟玉樓。
武植站在床邊,目光落在孟玉樓身上。
燈光朦朧,映照著她那張嬌豔欲滴的臉龐。
醉顏酡紅,增添了幾分慵懶和嫵媚。
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,如同蝶翼。
紅唇微張,吐氣如蘭,帶著淡淡的酒香。
許是覺得有些熱,她無意識扯了扯衣襟,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,在昏黃的燈光下,晃得人眼暈。
那是一種毫無防備的,純粹的誘惑。
武植隻覺得一股邪火,從小腹猛地竄了上來。
喉嚨有些發乾,渾身上下也開始燥熱難耐。
眼前的美人,如同熟透的水蜜桃,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