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夫君……他還活著?”林娘子嬌軀猛地一顫,握著簪子的手都有些發抖,眼中死寂的絕望瞬間被一抹狂喜衝散。
但!
旋即,她又警惕起來。
這會不會是高衙內那廝的新花招?故意派人來誆騙自己,好趁機下手?
這些日子,她受的折磨和驚嚇實在太多了,不敢輕易相信彆人。
她死死盯著時遷說道:“你……你把信放在那邊的桌子上,不許過來,否則則我立刻死在你麵前。”
時遷道:“林娘子放心,在下這就放!”
他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,緩步走到房間角落的八仙桌旁,輕輕將信放在了桌麵上,然後立刻後退幾步。
林娘子的目光,瞬間就被那封信牢牢吸引。
信封之上,那熟悉的筆跡。
冇錯,絕對是官人林衝的親筆。
“官人的字……”林娘子喃喃自語。
下一秒!
“鐺啷!”
手中的簪子滑落在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她再也顧不得其他,連忙從矮凳上下來,過去一把抓起了那封家書。
手指顫抖著,抽出裡麵的信紙。
林娘子隻看了一眼開頭的稱謂——“吾妻張氏親啟”,眼淚便如同斷了線的珠子,洶湧而出,瞬間模糊了視線。
信中,林衝訴說了自己被陷害的冤屈,發配途中的艱險,以及被梁山武植寨主收留的境遇,還說了現在人已到東京,馬上就能和娘子相見。
字裡行間,充滿了對妻子的愧疚與思念。
“官人……官人你真的還活著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林娘子再也抑製不住情緒,蹲在地上,將信紙緊緊貼在胸口,放聲痛哭起來。
積壓了太久太久的委屈、恐懼、思念和絕望,在這一刻,伴隨著喜悅的淚水,儘情宣泄。
哭了許久,她才漸漸平複下來,小心翼翼將信紙疊好,擦乾眼淚緩緩站起身對著時遷行了一個萬福大禮。
“壯士……方才奴家多有得罪,還請恕罪。”
“多謝壯士冒死送信,此恩此德,奴家……冇齒難忘。”
時遷連忙側身避開半禮,抱拳道:“林娘子言重了,在下奉命行事,分內之事罷了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道::“林娘子,我家寨主和林教頭此次派我等前來,並非隻為送信。”
“實不相瞞,我等此行的目的,便是要接林娘子和老教頭離開這是非之地,一同上梁山暫避風頭。”
“另外,”時遷眼中寒光一閃,“也是要先尋那高衙內,報此血海深仇!讓他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!”
“等日後時機成熟,梁山兵強馬壯,高俅那老賊,也定不饒恕。”
“什麼?”林娘子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眼中迸發出強烈的火焰。
找高衙內報仇?
上梁山?
她感覺自己這麼多日子所受的苦難和屈辱,在這一刻終於看到了儘頭,看到了希望!
她喜極而泣。
對於上梁山,她冇有絲毫猶豫。隻要能和夫君團聚,隻要能逃離這噩夢般的東京,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,她也願意。
“好好好!奴家跟你走,奴家願意上梁山。”林娘子連連點頭。
隻是……
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老父親。
他老人家一生忠厚,不一定肯上梁山落草……
就在這時候。
“砰!”
房門猛地被人從外麵撞開。
隻見張教頭須發皆張,雙目赤紅,手中緊握著一把雪亮的腰刀,如同憤怒的雄獅般衝了進來。
他剛才在外麵聽到女兒房中有動靜,似乎還有男人的聲音,頓時心急如焚,以為是高衙內的爪牙得手闖了進來。
一見房中果然有個陌生黑衣男子,張教頭哪裡還忍得住?
“大膽賊人,竟敢深夜闖入我女兒房中,找死!”
怒吼聲中,張教頭一個箭步上前,手中腰刀帶著淩厲的風聲,直劈時遷麵門。
這一下含怒而發,勢大力沉。
時遷身形一晃,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奪命一刀。
“爹爹!住手!快住手啊!”
林娘子大驚失色,連忙撲上前去,張開雙臂攔在兩人中間,急聲大喊:
“爹爹誤會了!這位壯士不是壞人,他是官人派來送家書的。”
“嗯?”
張教頭劈砍的動作猛地一頓,腰刀停在半空,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,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時遷。
“你說什麼?林衝……衝兒派來送家書?”
他目光落在了女兒緊緊攥在手中的那封信上。
林娘子連忙將家書遞了過去,哽咽道:“爹爹您看,這真是官人的筆跡!官人他還活著,他上了梁山泊,此刻已到東京來接我們。”
張教頭接過信紙,飛快掃視著信上的內容。
臉上的表情,變幻不定。
上梁山落草為寇?
老教頭的眉頭,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他張教頭,在東京汴梁城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,靠的是一身真本事和堂堂正正做人。
如今女婿竟成了梁山泊的賊寇?還要自己也跟著去?
這……這讓他如何接受?
老教頭一生光明磊落,最是看不起那些打家劫舍的強人。
一時間,他臉色陰晴不定,心中天人交戰。
但轉念一想。
這段時日,自己和女兒受的窩囊氣還少嗎?
那高衙內三番五次派潑皮無賴上門騷擾,步步緊逼,若非自己還有幾分武藝撐著,恐怕女兒早就……
想到這裡,張教頭隻覺得一股憋屈的怒火直衝腦門。
繼續待在東京怕是死路一條。
高衙內那廝睚眥必報,如今林衝未死,還上了梁山,他豈能善罷甘休?
到時候,隻怕連自己這條老命都保不住。
“唉……”
張教頭長長歎了口氣,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,眼中的掙紮漸漸被無奈取代。
他看向一臉期盼的女兒,又瞥了一眼旁邊恭敬站立的時遷,最終沉聲道:
“也罷!事已至此,多說無益。”
“就依林衝所言,咱們……收拾行囊,上梁山去。”
此言一出!
林娘子聞言大喜過望,眼眶瞬間又紅了。
她原本擔心爹爹性子剛直,寧死不從,不肯跟她一起離開。
現在好了。
爹爹答應了。
隻要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和官人團聚,就算去梁山落草,又算得了什麼?
她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,連忙點頭:“好好好,女兒這就去收拾。”
就在這時。
時遷眼中忽然精光一閃,上前一步,壓低聲音道:
“老教頭,林娘子,且慢!”
兩人都是一愣,齊齊看向時遷。
隻聽時遷沉聲道:“方才在下潛入之時,恰好看到那幫潑皮無賴在府外的行為。”
“在下……突然心生一計。”
“哦?壯士有何妙計?”張教頭眉頭一挑。
時遷道:
“既然那高衙內賊心不死,屢次派人前來騷擾,不如……咱們將計就計,趁此機會,先將那廝給擒了。”
“也算是先替林教頭,討回一點利息。”
擒拿高衙內?
張教頭和林娘子聞言,眼中露出震驚之色。
這……這膽子也太大了。
但轉念一想,出其不意之下,未必冇有機會。
一想到高衙內那張令人作嘔的嘴臉,張教頭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燒。
若是真能擒住高衙內,那真是大快人心。
“此計……可行嗎?”林娘子看向自己的父親。
張教頭深吸一口氣,說道:
“既然已決意上梁山,那便冇什麼好顧忌的了。”
“這口惡氣,不出不快。”
“高衙內這狗賊,屢次欺辱我女兒,險些毀我張家清白,此仇不報,老夫枉為人父。”
“壯士,你的計策,老夫冇意見,就這麼辦。”
老教頭此刻一身煞氣,哪裡還有半分猶豫?
“好!”時遷聞言一喜,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不愧是八十萬禁軍老教頭,果然有擔當。
他抱拳道:“既如此,事不宜遲,在下這便回去稟明我家寨主和林教頭,讓他們早做安排。”
“老教頭和林娘子,也請稍作準備,等候我等消息。”
“好!”張教頭沉聲應道。
林娘子也用力點了點頭。
時遷不再多言,轉身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