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後。
引路的嘍囉將宋江四人帶到了議事大廳門口。
武植也領著林衝、楊誌等一眾頭領,在門口相候。
該有的禮數,武植必須給到位,至於待會如何計較,他已經有了腹稿。
“哈哈,宋押司大駕光臨,未能遠迎,恕罪恕罪!”武植臉上帶著笑,主動上前抱拳。
宋江連忙回禮:“武寨主客氣了,宋某不請自來,才是叨擾。”
雙方見禮。
武植暗中打量著宋江。
這便是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的宋公明?
貌不驚人,身材矮小,麵皮黝黑,瞧著也無半點武藝傍身。
可就是這麼個人,居然能讓晁蓋這等桀驁不馴的豪傑甘心陪同,又能讓綠林好漢爭相傳頌,足見其籠絡人心的手段,非同小可。
【叮,檢測到可收服對象。】
【姓名:宋江】
【特長:權術、籠絡人心】
【武力:35】
【謀略:88】
這時候係統給出了提示音。
武植忍不住吐槽起來,就連係統都判斷宋江的特長是權術和籠絡人心,我特麼怎麼可能收他?
一番客套寒暄之後,眾人分賓主進入議事大廳落座。
自有嘍囉奉上茶水。
待眾人坐定,武植也不繞彎子,目光落在宋江身上,開門見山問道:
“不知宋押司今日大駕光臨我梁山,有何見教?”
宋江放下茶碗,連忙對著武植拱了拱手,臉上帶著慣有的笑容:
“武寨主言重了。宋某此次前來,實是受人之托。”
“哦?”武植眉毛一挑。
隻聽宋江繼續說道:“聽聞貴寨前些時日,動了黃家塢堡,繳獲頗豐。此事傳開,梁山周邊不少鄉紳大戶都是人心惶惶,日夜不寧。”
“他們素知宋某在江湖上還有幾分薄麵,便湊在一處,特請宋某上山來做個說客。”
“鄉鄰們說了,願意湊集一批錢糧奉與梁山,隻求武寨主高抬貴手,莫要再對他們動手,給大家留條活路。”
此話一出,聚義廳內梁山眾頭領都是一愣。
本以為宋江是來投奔,萬萬冇想到,這位大名鼎鼎的“及時雨”,居然是替那些地主老財來說情的。
就連林衝、楊誌等人,也是眉頭微皺。
阮小二更是直接撇了撇嘴,低聲嘀咕:“俺還當是啥大人物,原來是給地主當狗腿子的。”
武植聽完,臉上卻露出了笑容,撫掌笑道:
“哈哈!宋押司果然名不虛傳,真乃是‘及時雨’,為人仗義肯為鄉鄰奔走,佩服,佩服。”
宋江臉上堆著笑,連連拱手:“武寨主謬讚,謬讚。宋某不過是受鄉鄰所托,跑個腿罷了,當不得‘仗義’二字。”
武植笑容不減,目光掃過下方一眾頭領:
“宋押司的提議,諸位兄弟以為如何啊?”
廳內,頓時安靜下來。
頭領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卻無一人先開口。
他們中不少人,確實敬佩宋江“及時雨”的名頭。
可這宋押司一開口,就是要斷山寨的財路,阻止大家“打秋風”,這誰心裡能痛快?誰會主動附和?
武植將眾人神色看在眼裡,心中微微一定。
看來這宋江雖名聲響亮,梁山上這些人之中並冇有宋江的死忠粉。
這就好辦了。
武植不動聲色,輕輕拍了拍手掌。
立馬,從側門走進來三個穿著粗布衣衫、麵帶風霜的漢子。
正是張貴三人。
武植指著宋江,對那三人朗聲說道:
“這位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、扶危濟困的‘及時雨’宋公明宋押司。”
張貴三人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好奇,望向宋江。
隻聽武植繼續說道:“宋押司今日特意上山,是來替山下的地主鄉紳們求情,勸我們梁山莫要去動他們,放他們一條生路。”
“張貴,你們三個,對此可有話說?”
什麼?
張貴三人一聽這話,先是一愣,隨即當場炸毛。
三雙眼睛,如同三把淬毒的刀子死死盯住了宋江。
“及時雨?”
“呸!什麼狗屁及時雨!你這黑炭頭竟然跑來替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主惡霸說話?”
“放他們一條生路?那誰給我們活路?”
“俺張貴,祖祖輩輩給黃家當佃戶。一年到頭起早貪黑,累死累活,打下的糧食半數都要交租!剩下那點都吃不飽。”
“去年遭了災,收成不好,黃老狗那挨千刀的,還要加租!交不上?他帶人打打死我父親。”
“要不是武寨主替我們做主,我們一輩子也冇有報仇的機會。”
他旁邊的李才和王遠也開始控訴地主老財對自己的迫害。
說完又把宋江一通罵。
“俺們遭難的時候,你這‘及時雨’,在哪裡?”
“現在武寨主願意給俺們這些人做主,你憑什麼阻止?”
“你八成是收了那些地主老財的好處。”
張貴三人一番血淚控訴,字字泣血,聲聲如雷,罵得宋江找不到理由反駁。
廳內的氣氛,瞬間降到了冰點。
宋江一張黑臉漲得如同鍋底一般。
他萬萬冇想到,自己一開口,還冇等梁山頭領表態,就被這幾個泥腿子指著鼻子一頓痛罵。
武植見氣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,大聲嗬斥道:“放肆,張貴,你等怎麼能如此羞辱宋押司,傳揚出去,江湖好漢豈不是要說我梁山不懂待客之道?趕緊滾下去。”
張貴三人被喝止,對著武植躬身行了一禮,退下。
在轉身經過宋江身邊時,三人的腳步幾乎同時頓了一下。
緊接著,三道淬毒般的目光,狠狠剜在了宋江身上。
那眼神裡,是刻骨的憤怒,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,將這個替仇人說話的“及時雨”生吞活剝。
其中一個漢子,更是從鼻孔裡發出一聲沉重的“哼!”,充滿了鄙夷和不屑。
這無聲的動作,比剛才的叫罵更具衝擊力。
眼看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,武植這才快步走到宋江麵前,臉上堆滿了歉意,連連拱手作揖:
“宋押司,實在是對不住,讓你見笑了!”
“這幾個都是山野村夫,冇見過世麵,被那些地主老財欺壓得狠了,性子暴烈,說話不知輕重,衝撞了押司。”
“都是武某平日管教無方,還望宋押司大人有大量,莫要與他們一般見識才好。”
武植這番話說得懇切,姿態也放得極低。
然而宋江又不傻,他哪裡看不出來?
這三人,分明就是武植早就安排好的一出戲。
故意讓自己難堪。
偏偏這戲做得滴水不漏。
人家句句血淚控訴,樁樁件件直指地主惡行,他宋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,此刻也找不到半句反駁的理由。
總不能說,那些地主欺壓佃戶是對的吧?
宋江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幾下,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
“嗬嗬……武寨主言重了,鄉野村夫,性情……性情直率,宋某……宋某豈會放在心上。”
話雖這麼說,宋江隻覺得屁股下的椅子仿佛瞬間長滿了尖刺,紮得他渾身不自在。
他心中暗暗叫苦。
來之前,他想的是憑借自己“及時雨”的名頭,就算不能說服梁山,至少也能在江湖上落個為鄉鄰奔走、調停紛爭的好名聲。
哪曾想這才剛開口,就被幾個泥腿子指著鼻子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這要是傳出去,他宋公明的“及時雨”招牌,豈不是要蒙上汙點?
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。
這趟梁山之行,當這個說客,真是越想越虧。
武植仿佛冇看見宋江那比鍋底還黑的臉色,繼續說道,
“宋押司,並非我武某和梁山眾兄弟,刻意要與那些鄉紳大戶過不去。”
“實在是他們過往所作所為,太過傷天害理,人神共憤。若非如此,百姓又怎會走投無路,逼上梁山?”
說到這裡,武植輕輕拍了拍手掌。
時遷捧著一本厚厚的賬簿,快步上前,恭敬遞給了武植。
武植接過賬簿,將其放在宋江麵前。
“宋押司不妨過目。”
“上麵清清楚楚記錄著那些地主鄉紳,乾了些什麼‘好事’!”
宋江的目光落在賬簿上。
翻開了第一頁。
隻看了幾眼,宋江的臉色便愈發陰沉。
強占民田、草菅人命、利滾利逼死佃戶……
一樁樁,一件件,觸目驚心。
記錄的日期、人物、事由,都極為詳儘。
宋江在鄆城縣當了多年押司,形形色色的案卷見過不少,心中雪亮,這賬簿上的記載,恐怕十有八九都是真的。
武植一直留意著宋江的神色變化,見火候差不多了,這才收回目光,朗聲說道:
“宋押司,還有晁天王、公孫道長、劉唐兄弟,幾位是客,遠道而來,按理說我梁山上下理當掃榻相迎,好酒好肉款待。”
“但!諸位今日,卻是要為山下那些作惡多端、魚肉鄉裡的地主老財,來當說客!”
“這件事,就算我武植點頭,你且問問我大廳裡這些兄弟答不答應?”
“再問問我梁山數千被逼上山的兒郎,他們答不答應?”
“最後問問山下那些被他們逼得家破人亡、無路可走的百姓,他們,又答不答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