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公明?”

晁蓋濃眉緊鎖,說道:

“吳學究,那‘及時雨’宋公明,江湖上的名頭確實響亮,誰人不稱讚一聲‘義氣深重’?

可他……手底下並無多少兵馬勢力啊,不過是鄆城縣一個小小押司,帶著幾個衙役,如何能與那兵強馬壯、殺人不眨眼的梁山賊寇抗衡?”

旁邊的公孫勝和劉唐等人,也是一臉的不解。

請宋江來,難道是讓他帶著幾個衙役去衝陣不成?

吳用見狀,卻是智珠在握地微微一笑,撚了撚頜下短須說道:

“晁蓋哥哥誤會了,我並非要請宋公明來與梁山強人廝殺,而是另有妙用。”

“哦?”晁蓋吃了一驚,“學究有何高見?”

“宋公明此人雖無強兵,卻有大名!”吳用道:“我等正是要借他這‘及時雨’的名頭,去做個……說和之人。”

“說和?”

這話一出,晁蓋、公孫勝、劉唐等人齊齊一愣。

劉唐性子最急,忍不住脫口而出:“學究的意思是……讓宋公明去梁山勸降?莫非他與那梁山賊頭武植還有甚麼交情不成?”

“非也,非也。”吳用搖了搖頭道:“宋公明與梁山有無交情,並不重要。”

“重要的是,他在江湖上的名聲。”

“那梁山武植,不是號稱‘廣邀天下英雄,共聚梁山’嗎?宋公明乃江湖公認的‘及時雨’,義薄雲天。

他若親自上山,以江湖道義相商,那武植若還想維持這‘聚義’的牌麵,多少要給宋公明幾分薄麵,不敢做得太過。”

“倘若……”吳用的聲音陡然轉冷,“那梁山賊寇桀驁不馴,不識抬舉,連宋公明的麵子都不給,甚至……折辱於他,乃至加害於他呢?”

“那便更好!”

此言一出,眾人皆驚。

隻見吳用繼續道:“若梁山真如此做,我等便可將此事傳遍江湖。就說梁山賊寇狂悖無義,連江湖上素有賢名的‘及時雨’宋公明都敢加害。

屆時,憑著宋公明在江湖上的偌大聲望,我等登高一呼,還怕冇有各路好漢前來相助,共同討伐這無義之賊?”

“甚至……”吳用眼中閃過一絲寒芒,“若宋公明死在梁山,那梁山的旗號便徹底成了一個笑話。天下英雄,誰還會去投奔一個殘害‘義士’的賊窩?”

嘶——!

聽完吳用這番話,聚義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
眾人這才恍然大悟!

好一個“加亮先生”,好一條毒計。

請宋公明出麵,無論梁山給不給麵子,甚至無論宋公明是生是死,對他們而言,都有利無弊。

這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。

“妙!妙啊!”

晁蓋猛地一拍大腿,臉上的愁雲一掃而空,對吳用投去無比讚賞的目光。

“就依學究之計!事不宜遲,我這就和公孫先生、劉唐兄弟,備些薄禮,去鄆城縣拜訪‘及時雨’宋公明。”

計議已定,三人不再耽擱。

當天下午,快馬加鞭,晁蓋、公孫勝、劉唐三人便趕到了鄆城縣。

一番打聽,在一處頗為雅致的酒樓裡,他們終於見到了這位名滿江湖的“及時雨”——宋江,宋公明。

隻見那宋江,身形不高,麵皮微黑,但一對眼睛卻分外有神,顧盼之間,有一股讓人心生親近的和氣。

雙方見麵,自然是江湖禮數做足,互相拱手,口稱“久仰大名”。

宋江聽聞是東溪村的晁蓋保正親自到訪,也是頗為熱情,連忙將三人請入雅間,好酒好菜招待。
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
氣氛正是熱絡之時,晁蓋放下酒杯,麵色一肅,對著宋江鄭重抱拳。

“公明哥哥,實不相瞞,今日我等三人冒昧前來,乃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
宋江連忙放下筷子,笑道:“晁蓋哥哥但說無妨,隻要是宋江力所能及之事,定不推辭。”

晁蓋深吸一口氣,將梁山賊寇襲擾鄉裡、攻破黃家塢堡、屠戮地主,以致附近人心惶惶之事簡略說了一遍。

隨後,他看著宋江,沉聲道:“如今梁山勢大,我等皆是鄉野村夫,實難抗衡。思來想去,唯有請公明哥哥出麵,到那梁山走一遭,做個說客,勸說那武植等人,莫要再與我等為難。”

宋江聞言,臉上露出驚愕之色,“晁蓋哥哥……是想讓小弟去梁山當說客?”

那梁山賊寇連官府都敢對抗,殺人如麻,自己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押司,跑去當說客?

這不是羊入虎口嗎?

“正是!”晁蓋見宋江麵露驚色,連忙加了一把火,語氣無比誠懇說道:“如今梁山賊寇勢頭凶猛,連官兵都屢屢敗退!放眼整個江湖,論名望,論義氣,誰人能及公明哥哥您‘及時雨’的大名?”

“想那梁山賊寇,縱然再是凶悍,也總要顧及幾分江湖道義,總要給自己留個‘聚義’的好名聲。”

“隻要公明哥哥肯出麵,憑您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,想必那梁山強人,定會給哥哥幾分薄麵。此事,非公明哥哥出馬不可啊!”

這一番恭維,灌得宋江有些飄飄然。

是啊!

自己的名號,在江湖上何等響亮。

連晁蓋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豪傑,遇到難處,都得來求自己。

這不正說明了自己的分量嗎?

去梁山當說客,雖然危險,但若是能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,說服那不可一世的梁山賊寇,豈不是更顯自己的江湖地位?

想到這裡,宋江隻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。慨然應道:“晁蓋哥哥如此信得過宋江,此事關乎鄉鄰安危,亦是江湖義氣所在。”

“這和事佬,宋江便去做上一遭。”

晁蓋三人當即抱拳道謝。

次日清晨。

鄆城縣的客棧裡,晁蓋、公孫勝、劉唐三人早已收拾停當,宋江也依約前來。

四人不再多言,簡單用了些早點,便出了客棧,各自翻身上馬。

“公明哥哥,請!”晁蓋對著宋江一抱拳,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
宋江點點頭,一夾馬腹,當先而行。

四騎奔出鄆城縣,沿著官道,一路朝著梁山泊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
行至晌午時分,前方地勢漸變,水網開始密集,蘆葦蕩一望無際。

遠遠的已經能望見水泊深處那座氣勢雄偉、雲霧繚繞的梁山主峰。

“好一處易守難攻的所在!”公孫勝望著遠處的梁山,不由得讚歎了一句。

劉唐卻是撇了撇嘴,心道:“再好的地方,占了也是賊寇。”

不多時,四人便來到了梁山外圍的第一道關卡前。

早有幾個手持樸刀的梁山嘍囉上前,厲聲喝道:“來者何人?報上名來!此乃梁山重地,不得擅闖!”

晁蓋縱馬上前一步,也不怵對方的凶悍,朗聲說道:

“我等非是歹人!乃是東溪村晁蓋、公孫勝、劉唐,特地陪同鄆城縣‘及時雨’宋公明宋押司,前來拜會你家武植武寨主,還請速速通報。”

“什麼?及時雨宋公明?”

那幾個嘍囉一聽這名號,頓時都是一驚。

為首的一個小頭目,更是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宋江幾眼。

“你……你果真是那仗義疏財、扶危濟困的‘及時雨’宋公明?”

宋江連忙在馬上拱手,臉上堆笑道:“正是在下。江湖薄名,不足掛齒。還望好漢行個方便,代為通傳一聲。”

“及時雨”的大名,在江湖底層綠林道上,那可是如雷貫耳。

便是這些梁山嘍囉,也多有耳聞。

那小頭目不敢怠慢,連忙換上一副恭敬的神色:“原來是宋押司大駕光臨!失敬失敬!幾位稍候片刻,小的這就上山稟報寨主。”

說罷,對著旁邊一個嘍囉使了個眼色,那嘍囉立刻轉身,朝著山上飛奔而去。

……

梁山議事大廳中。

武植正和一眾頭領商量,接下來找哪位地主老財下手。

就在這時,隻聽“噔噔噔”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。

“報——!稟寨主!”

“山下來了四個人!為首的是東溪村的晁蓋、公孫勝和劉唐,他們陪著一個人,說是……說是鄆城縣的‘及時雨’宋公明,特來拜山。”

“宋公明?”

此言一出,整個議事大廳內,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
隨即,響起一片議論聲。

“什麼?‘及時雨’宋公明來了?”

“那個江湖上號稱‘義薄雲天’的宋押司?”

“他怎麼會來我們梁山?”

“不會也是來入夥的吧?”

周通、李忠、宋萬、杜遷這些出身草莽的頭領,臉上明顯露出了激動和敬仰之色。

他們混跡江湖時,冇少聽過宋江“及時雨”的名頭,那簡直就是底層好漢心中的一麵旗幟。

就連林衝、楊誌這等見過世麵、出身相對較高的頭領,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。

宋江的名聲太大了,他的到來,絕非小事。

阮小二更是摸著腦袋,嘀咕道:“這宋押司不是官府的人麼?怎地跑到咱們這賊窩來了?稀罕!”

武植坐在上首,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,心中也是微微一驚。

宋江,宋黑子?

這家夥鼻子倒是靈得很。我這邊剛打下黃家塢堡,他倒自己送上門來了?

他來做什麼?

這‘及時雨’的名頭,在草莽好漢心中,分量果然不輕。

若是將他拒之門外,豈不顯得我武植氣量狹小,連個江湖上有名望的人都不敢見?倒平白落了下乘,寒了某些兄弟的心。

也罷,且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!

想到這裡,沉聲道:

“既是江湖上素有賢名的宋押司前來拜山,我梁山豈能失了禮數?”

“將宋公明和他那三位朋友,‘請’上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