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等人麵麵相覷,暗道不好。
吳用對那嘍囉道:“你且先行一步,我等稍後便至。”
嘍囉躬身退下。
客房內,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。
盧俊義沉聲道:“曾弄此番相請,恐怕來者不善。”
晁蓋道:“莫不是那廝聽信了謠言,要與我等翻臉?”
“哥哥,依我看,此地不宜久留!”錦毛虎燕順急切道,
“那曾弄萬一來個鴻門宴,我等豈不束手就擒?不如趁早走了乾淨!”
宋江沉吟片刻,看向吳用道:“軍師,眼下這局麵,可有良策?”
吳用思慮片刻,方才緩緩道:
“事已至此,躲是躲不過的。”
“依小弟之見,還是先去見見那曾弄,探探他的虛實再說。”
“見機行事,隨機應變。”
宋江點了點頭,也隻能如此了。
一行人懷著忐忑的心情,向曾府的客廳走去。
剛一踏入客廳,宋江等人便覺察到氣氛的詭異。
偌大的客廳之內,主位上端坐著曾弄。
其下手兩側,曾家五虎曾塗、曾密、曾索、曾魁、曾升,
連同教師史文恭、副教師蘇定,赫然在列。
這些人一個個麵沉似水,目光銳利如刀,直勾勾地盯著進來的宋江一行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唯獨那曾弄,臉上依舊掛著幾分笑意。
宋江強作鎮定,上前一步,抱拳拱手道:“不知曾家主相召,有何要事吩咐?”
曾弄嗬嗬一笑,慢條斯理說道:
“宋押司,盧員外,諸位好漢。”
“近日我曾頭市之內,流傳著一些不大好聽的閒言碎語。”
“不知幾位,可曾有所耳聞啊?”
此言一出,宋江幾人心頭猛地一跳。
果然是為此事而來!
宋江連忙躬身道:“曾家主明鑒。”
“此等謠言,定是那梁山賊子,欲行離間之計。”
“他們見我等與曾家主共商大計,故而編造此等惡毒謊言,意圖挑撥我等與貴府之間的關係。”
“還請曾家主莫要聽信小人讒言,中了那武植的奸計。”
曾弄聽罷,緩緩點了點頭,道:“宋押司所言,甚合我意。”
“那梁山賊寇,慣會使用這等下作手段,本莊主自然是信得過諸位的。”
聽聞此言,宋江等人懸著的心,總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。
然而,曾弄話鋒陡然一轉,繼續說道:
“隻是曾頭市上上下下,人多口雜。”
“小老二雖能約束我曾家子弟,卻難堵悠悠眾口。”
“手底下的人,也並非個個都明事理,能看穿梁山的詭計。”
“如今市井之間,議論紛紛,對我曾府與諸位好漢的聲譽,皆有損傷啊。”
宋江心中咯噔一下,暗道不妙,這曾弄分明是話裡有話。
就聽曾弄繼續說道:
“為今之計,要想徹底打消眾人的疑慮,恐怕還需宋押司與諸位好漢,拿出些誠意來。”
宋江強笑道:“不知曾家主有何吩咐?但凡我等能做到的,定不推辭。”
曾弄撫掌一笑,道:“好!宋押司果然是爽快人。”
“聽聞那梁山賊寇在獨龍崗設有一處石炭礦,乃是他們重要的錢糧來源之一。”
“若是宋押司能帶人,將那石炭礦給端了,也算是給曾頭市的父老鄉親們一個交代。”
“如此,謠言自破。”
此言一出,宋江等人臉色驟變。
這曾弄,居然逼他們納投名狀?
原本他們是想讓梁山和曾頭市廝殺,好坐收漁翁之利之利。
結果現在自己要去直麵梁山?
可眼下形勢比人強,若是不答應,恐怕今日便難以走出這曾府大門。
宋江看了一眼吳用。
吳用此時也是麵色凝重,微微搖了搖頭,示意不可力敵。
宋江心中百般無奈,千般不願,最終卻也隻能咬牙應道:
“既然曾家主有此意,宋某……宋某便依了!”
“我等這便點起人馬,前去攻打獨龍崗石炭礦。”
曾弄聞言,撫掌大笑道:“好好好!宋押司果然是英雄本色,本莊主靜候佳音。”
宋江等人強顏歡笑,又與曾弄虛與委蛇了幾句,便匆匆告辭,離開了曾府。
一行人出了曾頭市,個個麵色鐵青。
那錦毛虎燕順首先便按捺不住,破口罵道:
“呸!這曾弄老兒,忒不是東西!”
“我等好心好意前來助拳,他倒好,反過來算計我等。”
石勇也是怒氣衝衝:“分明是拿我等當槍使,
到時候我等打下石炭礦,估計也會落入曾家手中。”
鄭天壽也是憤憤不平道:
“真是晦氣,本想借他曾頭市之力對付梁山,如今反倒被他逼著去啃梁山的硬骨頭。”
宋江聽著眾人的抱怨,臉色愈發陰沉。
他猛地勒住馬韁,回首望向吳用問道:
“軍師,眼下這般境地,我等該當如何?”
眾人紛紛停下,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吳用,期盼他能有破局之策。
吳用眉頭緊鎖,沉吟良久。
“事到如今,擺在我等麵前的,隻有兩條路。”
“其一,便是真的去攻打那獨龍崗石炭礦。”
“其二,便是即刻遠離這曾頭市,另尋他處。”
眾人聞言,皆是默然。
吳用繼續說道:
“小可鬥膽以為,攻打獨龍崗,或許對我等更為有利。”
此言一出,眾人皆是一愣。
連宋江也露出不解之色:“軍師此話何意?我等豈能真替那曾弄賣命?”
吳用緩緩道:
“攻打獨龍崗,有兩點好處。”
“其一,獨龍崗與梁山泊尚有段距離,我等若出其不意,突然發難,勝算較大。即便不成,也可全身而退。”
“其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我等可以打著曾頭市的旗號前去攻打。”
“屆時,梁山賊寇吃了虧,這筆賬,自然會算在曾頭市的頭上。”
“如此一來,更能加劇梁山與曾頭市的矛盾。”
眾人聽聞吳用此番剖析,紛紛點頭讚同。
宋江道:“便依軍師之計,攻打獨龍崗。”
……
梁山泊,聚義堂。
一名哨騎營的嘍囉飛奔入內,單膝跪地,高聲稟報道:
“啟稟寨主,哨騎營飛鴿傳書,宋江、晁蓋那一夥人,已於今日清晨離開了曾頭市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上眾頭領頓時一片歡騰。
“哈哈哈!朱武軍師果然神機妙算!”
“軍師這招釜底抽薪,真是高明。”
眾頭領紛紛向朱武拱手道賀。
青麵獸楊誌抱拳出列道:
“寨主哥哥!那宋江、晁蓋狼狽逃竄,正是截殺他們的大好時機。”
“末將請令,願帶一支人馬,前去結果了這夥奸賊。”
武植將目光轉向身旁的朱武,問道:“軍師,此事你怎麼看?”
朱武沉吟片刻,方才開口道:
“寨主,那離間之計雖能引起曾家對宋江等人的猜忌,
但以曾弄的老謀深算,斷不至於僅憑幾句流言便將宋江這股助力直接趕走。”
“此事……恐怕另有蹊蹺。”
武植聞言,點了點頭,深以為然。
“軍師所言極是,會不會是那曾頭市與宋江等人,
故意做戲給我等看,引誘我等出兵,好設下埋伏?”
朱武道:“寨主此慮,亦不無可能。”
“依小可之見,當務之急,先嚴密監視曾家和宋江那夥人的動向,
待看清他們的真實意圖後,再做計較,方為穩妥。”
武植頷首道:“好,便依軍師所言。”
他隨即下令:“時遷、戴宗何在?”
“小弟在!”早已候在堂下的時遷、戴宗立刻上前應道。
“你二人即刻傳令下去,命哨騎營加派人手,
務必盯緊曾頭市和宋江那夥人的一舉一動,有任何異狀,火速來報!”
“遵命!”時遷、戴宗領命。
一日之後。
哨騎營的探子再次彙報。
“啟稟寨主,宋江、晁蓋那夥人徑直朝著獨龍崗方向去了。”
“什麼?”
此言一出,滿堂皆驚。
朱武臉色驟變,失聲驚呼:“不好!曾弄老賊,定然是逼宋江等人攻打我獨龍崗,以此作為投名狀。”
一丈青扈三娘聞言,花容失色。
她的爹爹扈太公和兄長扈成,可都還在獨龍崗扈家莊。
若是宋江那夥窮凶極惡之徒殺到,後果不堪設想。
扈三娘當即抱拳道:
“寨主!家父家兄尚在獨龍崗。”
“懇請寨主發兵,火速救援獨龍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