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榮聽到這番話,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巨石。

“蘇姑娘……”

他猛地站起身,還想再勸。

蘇離冰冷的目光掃過他,喃喃道:

“怎麼?花將軍也想將我擒下嗎?”

這一句話,如同一桶冰水從頭頂澆下,讓花榮瞬間僵立當場。

他張了張嘴,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
理智在他腦海中瘋狂叫囂——徐寧的雁翎金甲,呼延灼的渾鐵鋼鞭,都還在蘇離手中。

他是梁山頭領,職責所在,必須將失物追回。

可私心裡,他又怎能對眼前這個女子出手?

眼睜睜看著蘇離毅然轉身,花榮的心如刀絞。

突然,就聽帳篷外傳來一聲嬌喝,

“蘇離!想走?冇那麼容易!”

花榮心頭猛地一震,這聲音……是小妹花映雪。

糟了!

他最擔心的事情,終究還是發生了。

若是驚動了營中其他兄弟,蘇離今日定然是插翅難逃。

更怕小妹與蘇離言語不合,當場便起了衝突,那後果更是不堪設想。

花榮再也顧不得其他,衝出了帳篷。

清冷的月光下,隻見花映雪手持一杆長槍,槍尖斜指,正死死攔在蘇離的身前。

蘇離背對著他,身姿依舊清冷孤傲,宛如雪中寒梅。

“小妹,你怎麼來了?”花榮急聲喊道。

他一邊說著,一邊快步上前,試圖擋在二人中間,想給蘇離創造一絲脫身的機會。

可惜,花映雪根本不理會自家兄長,隻是死死盯住蘇離,冷聲道:

“哥,你讓開!妹妹不能看著你犯錯,今日蘇離必須留下。”

蘇離緩緩轉過身來。

月華如水,傾瀉在她那張絕美的容顏上,卻絲毫融化不了她眼底的寒冰。

她看著花榮,嘴角牽起一抹淒然的苦笑,

“花榮,原來你早就讓你妹妹在外麵埋伏好了。”

“就等著我自投羅網,是嗎?”

“我蘇離,終究還是信錯了人。”

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根尖銳的鋼針,狠狠紮進花榮的心窩。

花榮連連解釋道:“不!蘇姑娘!你誤會了,我真的不知道小妹會來。”

花映雪聽著二人的對話,更是柳眉倒豎,鳳目含煞,嬌叱一聲:

“大哥,你清醒一點。”

“這妖女盜我梁山兄弟的兵器鎧甲。”

“今日,她必須將東西儘數交出來,否則,休想離開!”

花榮一顆心直直沉了下去。

他深知小妹的脾氣,一旦認定的事情,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來。

眼見花映雪手腕一振,長槍帶著破風之聲,便要向蘇離攻去。

花榮情急之下,已不及細想,猛地一咬牙。

他雙臂一張,毅然擋在了蘇離身前,用自己的胸膛正對著花映雪那鋒利無匹的槍尖。

花映雪自然不能傷自己兄長。

皓腕急轉,那杆長槍在她手中劃出一道弧線,槍尖堪堪在花榮胸前三寸之處停下。

“哥!你……”花映雪又氣又急,眼圈瞬間就紅了。

花榮卻顧不得看她,急促地回頭對蘇離道:

“蘇姑娘,快走!這裡我擋著,再不走就來不及了。”

蘇離怔怔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道寬厚背影。

月光下,他的身影顯得如此堅定,又如此……令人心折。

她那雙向來清冷無波的眸子裡,此刻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光芒,似有感動,似有迷茫。

“我若走了,你……你當如何向梁山交代?”她輕聲問道。

花榮頭也不回,堅定道:

“彆管那麼多了!”

“你既然能不顧危險前來見我,我花榮,就斷然不能讓你在我麵前被擒。”

“快走!”

蘇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說道:

“花將軍,你……多加保重。”

很快,她便融入了沉沉的夜幕之中。

花映雪見蘇離遁走,氣得狠狠一跺腳。

“大哥,你簡直糊塗透頂!”

“你可知今日私放此等盜賊,是何等彌天大罪?”

“即便你是我大哥,我也要將此事原原本本稟報給武大哥,請他定奪。”

花榮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,他緩緩放下雙臂,

“小妹,你不必多言。”

“即便你不說,我也會親自向寨主請罪。”

夜風微涼,吹動著花榮散亂的發絲。

他定了定神,轉身便朝著武植的帥帳方向大步走去。

夜色深沉,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頎長,卻帶著一股蕭索與悲壯。

花映雪站在原地,看著兄長遠去的背影,竟悄然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狡黠笑意。

不多時,花榮已來到武植的帳篷之外。

帥帳內依舊燈火通明。

他深吸一口氣,整了整衣冠,而後單膝跪地,抱拳朗聲道:

“寨主!小弟花榮有罪,特來請寨主責罰!”

片刻後,帳篷的簾子被掀開。

武植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,他見花榮跪在地上,眉頭微微一皺。

“花榮兄弟,這是何故?快快請起!”

武植上前一步,便要將花榮扶起。

花榮卻執意不起,沉聲道:“寨主,花榮犯下大錯,不敢起身。”

武植見他神色凝重,問道:“究竟發生了何事?讓你如此?”

花榮也不隱瞞,抬起頭,目光坦然地迎上武植的視線,一字一句道:

“小弟方才……私自放走了蘇離。”

此言一出,武植臉上的隨和瞬間凝固,眼中閃過一絲驚愕。

“什麼?”他聲音陡然拔高,“花榮兄弟,你……你糊塗啊!怎能做出此等事情來?”

花榮低下頭道:

“寨主,此事皆是花榮一人之過。”

“無論寨主如何處置,花榮絕無半句怨言。”

武植看著花榮,最終重重歎了口氣。

“唉!花榮兄弟,你可知此事乾係重大?”

“蘇離盜走的是呼延灼將軍和徐寧兄弟的心愛之物。”

“此事關乎到他們二位,也關乎我梁山的軍紀顏麵。”

“即便武某身為寨主,在這等事情上,也斷然不能徇私舞弊。”

花榮道:“小弟明白,一切但憑寨主發落。”

武植點了點頭,神情嚴肅。

“來人!”他揚聲喝道。

立馬有親兵跑來。

“速去請呼延灼將軍、徐寧教頭,還有……軍師以及今夜未曾醉酒的眾位頭領,都到我帳中議事。”

親兵領命,匆匆而去。

不多時。

呼延灼、徐寧、朱武、公孫勝等一眾頭領快速趕來。

眾人一進帳篷,便看到花榮跪在地上,而武植則臉色鐵青,氣氛凝重至極。

呼延灼當先問道:“寨主哥哥,這深更半夜的,究竟發生了何等大事,如此著急召我等前來?”

武植目光掃過眾人,沉聲道:“諸位兄弟,方才……花榮兄弟,他將蘇離私自放走了。”

此言一出,帳內眾頭領無不大吃一驚。

如果說之前是花榮不慎讓蘇離逃脫,眾人尚能理解。

可這一次,聽武植的口氣,花榮分明是故意放走了蘇離。

這性質可就完全不同了。

尤其是呼延灼和徐寧,二人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。

呼延灼的鋼鞭,徐寧的寶甲,那都是他們視若性命的家夥。

武植看向眾頭領,緩緩開口問道:“諸位兄弟,依你們看,花榮兄弟此舉,該當如何處置?”

帳篷內一時間鴉雀無聲。

眾頭領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時間都有些遲疑。

花榮在梁山人緣極好,武藝高強,又立功無數,若非事關重大,誰也不願他受重罰。

可私放盜賊,尤其還是盜取了自家兄弟重要兵甲的盜賊,這罪過也著實不輕。

見無人開口,武植冷哼一聲道:

“花榮身為梁山頭領,明知故犯,為了一名區區外人,不顧兄弟情誼,視我梁山軍規如無物。”

“依我之見,當以軍法從事,當眾處死,以儆效尤。”

“如此,方能整肅軍紀,以安眾兄弟之心。”

此言一出,滿帳皆驚。

“寨主三思啊!”

“寨主哥哥息怒!”

眾頭領萬萬冇想到武植竟然要將花榮直接處死。

先不說花榮的功勞苦勞,單論武植與花榮之妹花映雪的關係,也不至於此啊!

再說了,即便花榮私放了蘇離,也罪不至死吧?

朱武率先開口勸道:“寨主,花榮兄弟此舉確有不當,

但念其以往功績,以及一時糊塗,還請寨主從輕發落。”

呼延灼也勸道:“寨主,花榮兄弟或許被那妖女迷惑,殺頭也太過了。”

徐寧也勸道:“哥哥,花榮兄弟殺不得啊!”

一時間,帳內求情之聲此起彼伏。

武植卻麵沉似水,絲毫不為所動,擺手道:“諸位兄弟不必多言,我意已決!”

他目光轉向依舊跪在地上的花榮,冷冷問道:

“花榮,我如此判你,可有不服?”

花榮緩緩抬起頭,臉上竟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,平靜說道:

“小弟觸犯軍規,甘願受罰,絕無半句怨言。”

他對著武植和眾頭領深深一揖,朗聲道:

“隻盼來世,再與寨主和眾位哥哥們,一同快活,共聚大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