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巡查下來,武植心中大定。

所到之處,皆是屋暖人安,不見凍餒。

偶有幾戶房屋老舊,看著岌岌可危,也被各村村正提前安排,遷往鄰家暫住。

究其根本,還是百姓自己手裡有了餘錢餘糧,鄰裡之間方能守望相助。

這才是長久之計。

返回梁山的馬隊,在風雪中沉默前行。

一路上靜默不語的扈三娘,忽然勒馬靠近,與武植並行。

她側過臉,清冷的眸子裡,此刻卻映著彆樣的光彩。

“武大哥,我以前總以為,占山為王,不過是打家劫舍的勾當。”

“今日我才明白,武大哥所圖的是這天下蒼生。”

“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天下百姓,都能過上這等日子。”

話語之中,是毫不掩飾的仰慕與敬佩。

武植微微一怔,謙虛道:

“天下蒼生不敢當,護佑我梁山治下的一方百姓,是分內之事。”

“至於以後的事情,還得靠梁山上的兄弟們齊心協力。”

回到山寨,聚義堂內燈火通明。

各路巡查的頭領陸續返回,人人臉上都帶著喜色。

“稟寨主,東路三十裡內,村村安樂,百姓夾道相迎。”

“南路山坳諸村,亦是無一戶挨餓受凍。”

“西路、北路,情況皆同。我等一路行來,百姓送上的熱湯雞蛋,幾乎堆滿了馬背。”

堂內氣氛熱烈,一派欣欣向榮。

武植聽著彙報,臉上笑意更濃。

“好!好!好!”

“周圍百姓是我等的最好屏障,我等務必要讓他們安居樂業。”

會議結束,眾頭領興高采烈地各自散去。

武植走到扈三娘麵前,笑著說道:

“三娘,外頭天寒,隨我回家,吃些熱乎的。”

“咱們煮火鍋,給你暖暖身子。”

扈三娘點了點頭,“一切都聽武大哥的。”

武植家中,暖意融融。

銅鍋裡,紅湯翻滾,熱氣氤氳,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紅撲撲的。

潘金蓮、李瓶兒、孟玉樓、翠香、花映雪,正笑著招呼扈三娘落座。

“三娘快坐,這天氣吃火鍋最是舒坦。”

武植親自為她斟上一杯溫好的酒。

“來,大家共飲此杯,願我梁山治下,年年如此,再無凍骨!”

眾人舉杯,一飲而儘。

酒酣耳熱之際,眾人暢想著來年的光景。

“等開春解凍,張巧兒妹妹的紡織工坊又能多招些女工。”

“咱們的商隊也要再開辟幾條新路。”

歡聲笑語,其樂融融。

次日。

天剛蒙蒙亮,武植尚在睡夢之中。

“寨主!寨主!不好了,出大事了。”

一個嘍囉在院外聲喊道。

武植一個激靈,瞬間驚醒,睡意全無。

他猛地坐起,隨手抓過一件外衣披在身上,大步流星地衝出房門。

“何事如此驚慌?”

院門外,那名報信的嘍囉道:

“寨主……死……死人了。”

“昨夜裡,山下好幾個村子,都有人睡下就再冇醒過來。”

“咱們山上也死了好幾個。”

武植心頭一沉,厲聲問道:

“怎麼死的?”

嘍囉顫抖著答道:

“都是燒著咱們送去的石炭取暖死的。”

“現在山下都傳瘋了,說咱們梁山的石炭是‘催命炭’。”

武植腦中“嗡”的一聲。

他猛地抬頭望向天空,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腦海。

昨夜……下了一夜的大雪。

百姓為了保暖,將屋子堵得嚴嚴實實。

而那燒石炭的爐子冇有煙囪。

這分明是一氧化碳中毒!

“啪!”

武植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。

我之前怎麼就冇有提前想到這一點?

他來不及多想,和潘金蓮她們交代一聲立馬趕往聚義堂。

風雪撲麵,冷如刀割,卻遠不及他此刻心中的焦灼。

聚義堂內,早已不是昨夜的歡聲笑語。

眾頭領儘皆到齊,一個個神色凝重,堂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大門被猛地推開。

武植帶著一身風雪,大步跨入堂中。

他目光如電,掃過全場。

原本壓抑的議論聲戛然而止,眾人齊齊起身。

“寨主!”

神機軍師朱武手持一份文書,快步上前,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。

他躬身稟報道:

“寨主,事情查明了。”

“山上的弟兄,死了三人。”

“山下各村,目前報上來的,已有五戶人家……共計八人在睡夢中冇了聲息。”

“這還隻是初步統計,後續恐怕……”

“如今山下人心惶惶,流言四起,都說咱們送的石炭,是招來橫禍的‘催命炭’,遭受了詛咒。”

朱武說完,李逵罵罵咧咧道:

“這他娘的叫什麼事?”

“石炭有毒,自古便有傳聞,說是地底惡氣,與鬼神相通。”

“老百姓自己燒炭出了事,與我梁山何乾?怎能怪到咱們頭上!”

此言一出,立刻有幾人附和,堂內又起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。

“住口!”

武植一聲怒喝,瞬間震懾全場。

所有人都閉上了嘴,驚愕地看著他。

武植環視眾人,一字一頓地說道:

“此事,與鬼神無關,更不是什麼狗屁詛咒。”

“那石炭燃燒之時,會生出一種毒氣。”

“此毒氣無色無味,人吸入肺腑,便會不知不覺中毒而亡。”

眾頭領聞言,皆是一臉茫然與驚奇,麵麵相覷。

“毒氣?”

“燒炭怎會有毒氣?我等平日裡燒炭取暖,為何從未出過事?”

武植歎了口氣道:

“問題就出在昨夜那場大雪。”

“天氣酷寒,百姓們將門窗堵得嚴嚴實實,一絲縫隙不留。”

“如此一來,屋內空氣無法流通,毒氣越聚越多,終成催命之物。”

“此事,全怪我!”

“是我隻想著讓百姓取暖,卻忘了這至關重要的一點。

是我武植,思慮不周,害了他們性命。”

眾人見武植如此自責,連忙上前勸道:

“此事焉能全怪寨主?我等皆在場,也無一人想到此節,我等皆有責任。”

“是啊,寨主,你已為百姓做得夠多了,不必如此。”

“寨主,照你這麼說,這石炭……豈不是再也用不得了?”

“若是如此,這個冬天,山下百姓又該如何熬過去?”

武植道:

“石炭當然能用。”

“要破解此厄,方法極其簡單。”

“隻需給那火爐,配上一根鐵管,將管子一頭接在爐上,另一頭通到窗外屋外。”

“如此,毒氣便會順著鐵管排出,屋內自然安全無虞。”

“傳令下去,把所有梁山上的工匠派下去,幫助村民改造爐膛。”

“暫時還冇改造好的,也一定通知到村民,讓他們燒石炭的時候務必給房間留縫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