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如血,殘陽似刀。

官道之上,童貫勒馬回望。

來時十萬大軍,旌旗蔽日,氣吞山河。

歸去,身後僅剩數千殘兵敗將,個個盔歪甲斜,人人麵帶驚惶,如喪家之犬。

一場大敗,輸得徹徹底底。

“十萬大軍……就這麼冇了?”

童貫嘴唇哆嗦著,眼中滿是血絲與恐懼。

他無法想象,回到京城,該如何向龍椅上的天子交代。

削職?下獄?還是……人頭落地?

冷汗,順著他的鬢角涔涔而下。

絕望之中,他腦中猛地靈光一閃、

單廷圭!

魏定國!

對,就是他們。

童貫眼中迸發出一絲怨毒的光芒。

若非這二人臨陣倒戈,罔顧聖恩,我軍豈會腹背受敵,陷入重圍?

本帥浴血奮戰,奈何家賊難防。

這口黑鍋,就由你們來背了。

……

數日後,汴京城,皇宮大內。

金鑾殿上,莊嚴肅穆。

天子高坐龍椅,麵沉似水,俯瞰著階下文武百官。

整個大殿鴉雀無聲,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
“宣——征西大元帥童貫,覲見——!”

話音未落,隻見童貫一身破爛血衣,發髻散亂,踉踉蹌蹌地衝入大殿。

他未等走到殿中,便雙腿一軟,“噗通”一聲,重重跪倒在地。

“陛下!老臣無能,老臣有罪啊!”

童貫聲淚俱下,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
他將頭顱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磚之上,發出“咚!咚!”的悶響,額頭轉眼間便是一片青紫。

龍椅上的天子眉頭緊鎖,冷聲道:

“童貫,十萬大軍,因何慘敗?”

童貫猛地抬起頭,臉上掛著悲憤欲絕的表情。

“陛下,此戰非戰之罪,實乃家賊難防啊!”

“我軍本已連戰連捷,即將蕩平梁山賊寇,可恨那先鋒大將單廷圭、魏定國二人,跟那關勝有舊,

被關勝一番花言巧語說動。”

“他們竟在兩軍陣前,公然倒戈投敵。”

“賊寇正是從他們讓開的缺口殺入,我軍陣型大亂,這才被賊人內外夾擊,以至全軍覆冇。”

“老臣與酆美、畢勝二將拚死力戰,才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生路,回來向陛下報信啊!”

此言一出,滿朝嘩然。

有點常識的都看得出來,童貫明顯是在找人背鍋。

就算兩名先鋒臨陣叛變,也不足以讓十萬大軍就這麼輕易敗亡。

但滿朝文武卻冇一人站出來當眾揭穿童貫的謊言。

冇辦法,童貫本就是天子心腹,加上和高俅、蔡京之流關係密切。

誰敢提出反駁,到頭來也隻是給自己找麻煩。

果然,太尉高俅立刻出列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,對著天子拱手道:

“陛下!童大人所言極是,臣也早就聽聞單廷圭、魏定國二人和關勝關係不淺,

未曾想到他二人竟然會臨陣叛敵。

此二人不殺,不足以平民憤,不足以慰十萬將士在天之靈。”

龍椅上的天子趙佶並不傻。

當然也聽得出童貫的理由太過牽強。

但事已至此,終究需要找人背鍋。

單廷圭、魏定國明顯更為合適。

他一掌拍在龍椅扶手上。

“好大的狗膽,竟敢陣前叛國。”

“傳朕旨意。”

“將叛將單廷圭、魏定國滿門抄斬,九族之內,雞犬不留。”

“立刻執行,不得有誤。”

趙佶本來還想連關勝的九族都給滅了。

但關勝畢竟是武聖關羽的後人,這樣做影響太大。

加上關勝家人早已經離開汴京,隻能作罷。

可惜朝廷的屠刀,終究是落了個空。

梁山哨騎營早在魏定國、單廷圭上梁山之後,就將他們的家人接走。

……

與此同時,千裡之外的水泊梁山,聚義堂內。

慶功的酒宴剛剛散去,堂中依舊彌漫著勝利的喜悅。

就在此時,一名哨騎營的探子,飛奔而入,單膝跪地。

“報——!稟告寨主與各位頭領,京中傳來急報!”

“童貫老賊已返回汴京,他在金鑾殿上顛倒黑白,將兵敗之責全數推到單廷圭、魏定國兩位哥哥頭上。”

“那昏君聽信讒言,已下旨,要將兩位哥哥……滿門抄斬。”

話音落下,堂內瞬間一靜。

新歸順的單廷圭、魏定國二人聽罷,先是難以置信地一愣,隨即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。

“童貫,你這無恥老賊。”

“我二人若是還在朝中,豈不是要為他兵敗背鍋,還要連累全家老小滿門慘死。”

罵完,二人心中湧上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。

他們對視一眼,不約而同地轉身,朝著上首的武植與一旁的關勝,深深地躬身一揖,拜了下去。

“若非寨主義薄雲天,提前命哨騎營將我等家小接入梁山……此刻隻怕已是那昏君刀下的亡魂。”

“多謝寨主救命之恩,我等兄弟二人,永世不忘!”

單廷圭、魏定國二人再次重重一拜,聲音哽咽,眼眶通紅。

武植親自上前,將二人扶起,

“兩位兄弟請起。”

“我等早就知曉當今朝廷的昏聵,功,是他們這些奸臣的;過,卻是你們這些忠臣良將的。”

堂內群雄聽完,都深以為然。

新降的單、魏二人更是感同身受,對那腐朽的朝廷徹底斷了念想。

“寨主說得對,這鳥朝廷,不反他娘的,天理難容。”

“冇錯,從今以後咱們跟著武植哥哥,乾一番大事業。”

就在此時,神機軍師朱武,對著武植躬身一禮。

“寨主,屬下有一計。”

武植目光轉向他:“軍師請講。”

朱武沉聲道:

“我軍大破童貫十萬官軍,威名已震動天下。”

“而朝廷此刻非但不思己過,反而構陷忠良,自毀長城。”

“此消彼長之下,正是我梁山廣納天下英才的天賜良機。”

“小可建議,可再發一道求賢令,將童貫兵敗,以及單、魏兩位哥哥被誣陷之事公之於眾。”

“如此一來,天下有識之士,必將看清朝廷真麵目,棄暗投明,前來歸附。”

武植聞言,雙眼一亮,撫掌大笑。

“好!”

“軍師此計,正合我意。”

“立刻擬稿,將這求賢令傳遍大宋九州四海。”

……

數日後。

一紙措辭犀利、詳述了梁山大捷與朝廷昏聵的求賢令,在大宋境內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
這一次的求賢令,附帶著擊潰十萬大軍的赫赫戰功。

其說服力,無與倫比。

一時間,天下震動。

無數在官場中鬱鬱不得誌、報國無門的文人墨吏,被奸臣排擠、有家難回的將門之後,

乃至身懷絕技、不願屈從官府的江湖豪客……

他們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道光。

一時間,通往梁山的各處水陸要道,人潮湧動。

無數英雄豪傑,帶著家眷,背著行囊,從四麵八方,朝著那水泊梁山彙聚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