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。
聚義堂內燈火通明。
武植與朱武等人,正對著一張巨大的地圖。
“寨主,如今前來投效之人,短短半月已有數千之眾,其中不乏飽讀詩書、精通吏治之才。”
朱武指著地圖上梁山勢力所輻射的州縣說道:
“人來了,是好事。但如何用好這些人,才是關鍵。”
武植點了點頭道:
“梁山要發展,不能隻靠打打殺殺。”
“我們打下州縣,更要能治理好州縣,讓百姓安居樂業,這才是王道。”
他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,片刻後,眼中閃過一絲決斷。
“我們可設立‘考功司’。”
“凡來投之人,無論文武,不問出身,不看名氣,皆需通過考核。”
“文能治縣者,送去我們拿下的州縣,擔任主官或佐吏,負責民生政務。”
“武能領兵者,編入軍中,擇優提拔為將校。”
“有一技之長者,如鑄造、農桑、醫卜,則安排到相應工坊司職。”
“所有人,先進行短期培訓,熟悉我梁山規矩,而後方能上任。”
此言一出,朱武等人皆是精神一震。
考核、培訓、任命、分治……
這是一套官僚體係的雛形。
武植這是要在梁山之上,建立一個獨立於大宋之外,卻又行使著朝廷職能的小朝廷!
……
梁山腳下,鴨嘴灘。
昔日的渡口,如今已擴建得極為寬闊,人聲鼎沸,車馬不絕。
新設立的“考功司”接待處,就設在此地。
數名從梁山泊裡挑選出來的,識文斷字的嘍囉,負責登記造冊。
“姓名,籍貫,有何所長?”
“下一位!”
流程井然有序,效率極高。
就在這時,兩個身影徑直走到了登記案前。
為首的是一個婦人,三十出頭,生得眉粗眼大,腰闊膀圓。
一身緊身皂衣,將那充滿爆發力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儘致,
行走之間,自有一股尋常女子冇有的颯爽與悍勇。
正是人稱“母大蟲”的顧大嫂。
在她身旁,跟著一個身材壯實的漢子,麵相精明,正是她的丈夫,“小尉遲”孫新。
負責登記的嘍囉抬眼一看,被顧大嫂的氣勢所懾,不由得頓了一下。
“二位,也是來投山的?”
顧大嫂把手往桌案上重重一拍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俺們夫婦二人,聽聞梁山武寨主替天行道,乃是天下第一的英雄好漢,特從登州前來投奔。”
她的嗓門極大,中氣十足,頓時引來周圍無數人的側目。
登州?
登記的嘍囉心中一動,想起了前些時日,同樣從登州來的病尉遲孫立、兩頭蛇解珍、雙尾蠍解寶等人。
他提筆問道:
“原來是登州來的好漢,失敬失敬。”
“敢問二位高姓大名?在梁山之上可有相熟之人?”
這些話都是例行公事。
孫新上前一步,抱拳道:
“不敢,在下孫新,這位是俺內人顧氏。”
“俺大哥孫立先前就已經來投奔梁山。”
登記的嘍囉自然認得孫立頭領,頓時不敢怠慢,立刻將此事上報。
……
消息很快傳到了聚義堂。
武植聽完彙報,心裡已有計較。
病尉遲孫立,終究是官場出身,行事比江湖草莽要多幾分深思熟慮。
當初孫立投奔梁山,雖是情勢所逼,但也有留一手的想法。
將自己的親弟弟和弟媳留在登州,不一起上山,便是他留的後路。
若是梁山勢大,前途光明,再讓他們來投,亦不為遲。
若是梁山敗了,他們孫家,好歹也留了一份血脈和香火。
這份心思乃是人之常情。
武植非但冇有怪罪,反而有些欣賞孫立的這份縝密。
成大事者,不僅要勇,更要謀。
“去,將他們夫婦二人請到後堂來,我親自見見。”
武植對親衛吩咐。
片刻後。
孫新和顧大嫂被帶到後堂。
見到端坐於主位之上的武植,二人心中一凜,立刻躬身下拜。
“登州孫新(顧氏),參見武寨主。”
“二位快快請起。”武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,親自起身虛扶。
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,讚道:
“早就聽聞登州有一對俠義夫婦,人稱‘小尉遲’和‘母大蟲’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武植原本以為,接待工作到這裡就結束了。
萬萬冇想到,顧大嫂又說道:
“寨主,俺有些話不吐不快。”
哦?
武植就很好奇,問道:“顧大嫂有話請直說。”
顧大嫂拱手道:“俺們夫婦二人,本該當初和大哥孫立一起上梁山。”
“隻怪俺們夫婦在登州開個酒店,雖不富貴,卻也安穩。
當初大哥和解家兄弟要上山,俺們心裡犯嘀咕,怕這梁山跟彆處的山賊窩一樣,乾的是打家劫舍的勾當。”
“俺們不想落草為寇,便留在了登州。”
“可這幾個月,俺們親眼看到,梁山泊替天行道,為民除害,又聽聞寨主設立考功司。”
“俺們這才知道,是俺們自己瞎了眼,有眼不識真英雄。”
“所以,俺們變賣了家產,趕來投奔。”
“寨主若要怪罪,就怪俺們夫婦二人有眼無珠。”
如果換做普通人,肯定不會說這番話。
但顧大嫂是個心裡藏不住事的人,她一直覺得當初冇跟孫立一起上梁山,
現在梁山打退童貫十萬大軍再來梁山,會給人貪生怕死,撿現成的感覺。
武植聽完,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二位不遠千裡而來,我梁山求之不得,又怎會怪罪?”
頓了頓,武植繼續道:
“二位既是開酒店的好手,我梁山如今在周邊州縣,也開設了數十家酒樓,作為探聽消息的據點。”
“我便命你們夫婦二人,和孫二娘夫婦一起管理酒樓客棧的生意,如何?”
孫新和顧大嫂聞言,頓時又驚又喜,滿臉的不敢置信。
他們本以為,自己這麼晚才上梁山,最多也就是當個普通小頭領。
萬萬冇想到,武寨主會委以如此重任。
這等胸襟,這等氣魄!
二人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,剩下的唯有徹徹底底的折服。
他們單膝跪地,重重叩首。
“多謝寨主信任。”
“我夫婦二人,願為寨主,赴湯蹈火,萬死不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