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衝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,瑟瑟發抖的高俅,又看了看身旁怒目圓睜的魯智深,臉上一陣青一陣白。

他猶豫了。

如果殺了高俅,他可就真的永無退路。

但不殺的話,如何向魯智深交代?

“兄弟……”林衝的聲音有些乾澀道:“高俅老賊畢竟是朝廷太尉,

乃是朝廷命官……私自殺了,恐有不妥……”

“還是交由寨主再行定奪吧。”

魯智深聞言,眼睛瞬間瞪得滾圓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他指著高俅,又指了指林衝,一口氣堵在胸口,險些炸開。

最終所有的怒火和不解,都化作了一聲冰冷的重哼。

“哼!”

魯智深猛地一扭頭,把到了嘴邊的話,硬生生給咽了回去。

……

梁山大軍,帥旗之下。

當林衝和魯智深壓著高俅出現在武植麵前時,原本喧鬨的慶功氣氛,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所有頭領的目光,都彙聚在那個形容狼狽,卻還活生生的高俅身上。

武植看著高俅,再看看一旁神情複雜的林衝,輕輕歎了口氣。

他就知道。

林衝,果然還是那個林衝。

自己特意將這親手複仇的機會送到他的手上,他居然還是冇能抓住。

真是夠窩囊的。

其餘頭領也是一臉的不解。

所有人都記得,自打決定征討高俅以來,林衝多少次在聚義堂上拍著胸脯,說要親手取下高俅的項上人頭。

寨主也成全了他,特意讓他帶兵去最後一道關卡堵截。

可誰能想到,他竟然把人活生生地押了回來?

在場所有頭領的目光,都像一根根尖銳的鋼針,齊刷刷地紮在林衝的身上。

那目光裡有不解,有鄙夷,更有毫不掩飾的失望。

林衝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隻覺得臉上火辣辣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他硬著頭皮,上前一步,對著武植拱手。

“寨主。”

“這高俅乃是朝廷太尉,非同小可。”

“林某實在不敢私自處決,故而押解回來,交由哥哥定奪。”

高俅一聽這話,原本死寂的眼中,瞬間爆出一絲求生的光亮。

他連滾帶爬地跪到武植的馬前,砰砰磕頭。

“武寨主饒命,武好漢饒命啊!”

“隻要寨主肯放過本官,本官回到汴京,定在官家麵前為梁山美言,赦免諸位好漢的死罪。”

“不僅如此,本官還保舉諸位,入朝為官,封妻蔭子,光宗耀祖啊!”

武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。

“哦?那我倒想聽聽,高太尉打算如何讓官家重用我等草寇?”

高俅以為有戲,頓時來了精神,連忙道:

“如今大宋內憂外患,南有方臘作亂,荼毒百姓,北有大遼虎視眈眈,覬覦我朝江山。”

“梁山諸位好漢,個個武藝超群,正是報效國家,建功立業,揚名天下的大好時機。”

武植聽完,不置可否,反而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林衝。

“林教頭,你覺得高太尉的建議,怎麼樣?”

林衝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,搞得措手不及,整個人都懵了。

他支支吾吾了半天,漲紅了臉,最後才憋出一句。

“一切……一切都聽寨主哥哥的決斷。”

武植心中又是一聲冷哼,隨即環視四周,朗聲問道:

“諸位兄弟,你們又怎麼看?”

話音落下,人群中出現了片刻的寂靜。

關勝、楊誌、呼延灼、王煥、周昂這些出身朝廷的將領,一個個眼觀鼻,鼻觀心,選擇了沉默。

他們的內心,顯然正在激烈交戰。

一方麵想為朝廷效力,另一方麵又擔心重蹈覆轍。

就在這時候。

“呸!”

一聲粗暴的唾罵打破了沉寂。

“黑旋風”李逵扛著兩把板斧,瞪著牛眼吼道:

“鳥官,說得比唱得還好聽。俺們在梁山大塊吃肉,大碗喝酒,不受那鳥氣,

憑什麼要去給你們那狗皇帝賣命?”

“正是!”武鬆撫摸著手中的戒刀,聲音冰冷,

“高俅老賊的話,一個字都不能信。今日放虎歸山,來日必遭其害。”

史進、劉唐、時遷等人也紛紛附和,都說寧在梁山逍遙快活,也不願受朝廷的招安。

武植抬手,壓下了眾人的議論。

他目光深邃,緩緩開口道:

“收複故土,驅逐外敵,保百姓平安,本就是我等習武之人的天職。”

此言一出,林衝眼中瞬間爆發出炙熱的光彩,他激動地附和道:

“寨主高義,林某願追隨寨主,蕩平賊寇,為國儘忠,建萬世功名!”

高俅更是喜出望外,連連點頭哈腰。

“武寨主有此等忠君愛民之心,實乃我大宋之福。本官回京,定將此話一字不漏地轉達給聖上。”

“到時候聖上必定不會辜負武寨主。”

哪知道武植臉上一沉,冷笑道:

“嗬嗬,高太尉未免高興得太早了。”

“我的話,還冇說完。”

頓了頓他繼續說道:

“我方才所說的一切,前提並不是在你們那腐朽不堪的朝廷體製之下……”

“而是,有朝一日,由我等親手推翻這趙氏江山,再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。”

“到時候我梁山兄弟自會號召天下有識之士,抵禦外敵,收複燕雲十六州,還天下百姓一個盛世。”

轟!

高俅的腦子,瞬間一片空白。

他整個人如遭雷擊,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凝固,隨即化為一片死灰。

他指著武植,下意識罵起來:

“你……你這亂臣賊子!大逆不道!!”

話音未落。

“唰!”

一道雪亮的刀光,快如閃電,一閃而過。

不知何時,武鬆已然上前兩步。

手起,刀落。

“噗嗤!”

一聲皮肉撕裂的悶響。

高俅的右臂,從肩膀處齊根而斷,帶著一蓬血雨,飛出數米之遠。

武鬆還刀入鞘,冷聲道:

“敢辱我哥哥,找死。”

周圍眾頭領見到這一幕,都是倒吸一口冷氣。

不自覺就把武鬆和林衝對比起來。

話說高俅還林衝差點家破人亡,這家夥卻不肯直接殺了高俅。

而高俅僅僅隻是辱罵武植兩句,武鬆就直接拔刀。

這樣一比較,所有人都敬武鬆是條漢子。

對林衝越發輕視幾分。

武植抬眼看著林衝,淡淡說道:“林教頭,你現在是否還要報仇?

如果不報,我便讓二郎直接動手把他給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