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汴京。
相國府內。
蔡京與太尉童貫相對而坐,兩人麵前的茶水,早已失了溫度。
一份蓋著“八百裡加急”血色火漆的邊關塘報,正靜靜地躺在桌案上。
上麵寥寥數語,卻字字驚心。
“遼狗……南下了?”童貫的聲音乾澀。
蔡京撚著胡須,麵色陰沉如水。
“何止南下。”
“兀顏光親率二十萬鐵騎,四路並發,代州防線已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,河北之地,已處處烽煙。”
童貫猛地站起身,在屋內來回踱步。
“此事必須立刻上奏官家,再晚,國之北門將蕩然無存。”
蔡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上奏?”
“你現在去文德殿看看,官家是何模樣?”
“他滿心滿眼,隻有一個武植,一個梁山。”
“此時誰敢提遼人,誰敢說邊防,誰就是動搖他剿匪大計的罪人,就是替武植開脫的奸黨!”
童貫的腳步一滯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他想起了官家噴血倒地,醒後那雙狀若瘋狂的眼睛。
蔡京端起冷茶,一飲而儘,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。
“讓遼人去搶,去殺。”
“搶得越凶,殺得越狠,就越能顯出我等鎮守京畿、拱衛天子之功。”
“待官家滅了梁山,龍心大悅之時,我們再將這塘報呈上,到那時,這便是天大的功勞。”
“至於河北的百姓……哼,不過是些芻狗罷了。”
童貫渾身一顫,最終還是頹然坐下,選擇了沉默。
……
另一邊,曹州城外。
蕭烈親率的十五萬大軍趕到。
旌旗如林,刀槍如雪,肅殺之氣直衝雲霄。
大軍陣前,一員猛將策馬而出,頭戴火焰盔,身穿赭黃袍,手持一根狼牙皂棍,正是“霹靂火”秦明。
他將狼牙棒遙指城樓,喝道:
“城中的梁山鼠輩聽著。”
“你家秦明爺爺在此,誰敢出城與我一戰。”
城樓之上,關勝美髯飄動,手按青龍偃月刀,鳳眼之中戰意升騰。
身旁的林衝沉聲道:
“此子太過囂張,不如讓小弟前去取下此人首級。”林衝率先請戰。
關勝亦是點頭:“是當挫其銳氣。”
兩人正欲下城,卻被一旁的梁橫攔住。
“二位將軍且慢。”
梁橫神色凝重,沉聲道:“蕭烈乃邊關悍將,用兵沉穩,絕非庸才。
如今敵軍初至,士氣正盛,我等不宜貿然出戰。”
“依我之見,還是當緊守城池,靜待寨主大軍前來,再做定奪。”
關勝與林衝對視一眼,雖心有不甘,卻也知梁橫所言乃是老成之言,隻得按捺住衝動,冷眼看著秦明在城下叫罵。
消息快馬加鞭,傳至單州。
武植聽完探子來報,得知秦明、董平、張清、索超四員猛將,竟被蕭烈一口氣全調到了曹州城外。
他非但不驚,反而猛地一拍大腿,放聲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!好!來得好!”
“這個蕭烈,倒替我省了不少功夫。”
“本想一個個去請他們上山,如今他們自己送上門來,正好一鍋端了。”
武植霍然起身,環視堂下眾將道:
“諸位兄弟!”
“點齊兵馬,隨我親赴曹州,會一會這位‘飛騎將軍’和朝廷的十五萬大軍。”
堂下眾將轟然應諾。
盧俊義、花榮、李應、魯智深、楊誌、徐寧、劉唐、李逵、史進、史文恭、欒廷玉,燕順、武鬆、扈三娘、花映雪……
梁山頂尖戰力,儘數出動。
武植又對單州守將楊威道:“楊威兄弟,單州便交由你與其餘頭領鎮守,那蕭烈乃是悍將,說不定會派兵偷襲。”
“請寨主放心,人在城在。”楊威抱拳領命。
次日,梁山大軍傾巢而出,浩浩蕩蕩,直撲曹州。
當武植率領的旌旗出現在地平線上時,原本緊閉的曹州城門轟然大開。
關勝、林衝、呼延灼等人早已整軍待發,率兵而出,與武植大軍彙合一處。
數萬梁山精銳,在曹州城外擺開陣勢,與對麵的朝廷大軍,遙遙對峙。
武植一馬當先,手持玄鐵裂魂槍,策馬而出。
朗聲道:
“久聞‘飛騎將軍’蕭烈大名,乃我大宋北境長城,鎮守邊關,功勳卓著,武某與梁山眾兄弟,素來欽佩。”
“隻是武某不解,如今遼人虎視眈眈,將軍不在北上禦敵,為何帶兵來犯我梁山?”
蕭烈策馬向前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他何嘗不想重返邊關,抵禦外侮。
但君命如山,食君之祿,忠君之事。
他沉聲道:“爾等聚嘯山林,攻州占府,已是國之巨寇。”
“若爾等肯放下兵器,束手歸降,本將或可在陛下麵前,為爾等求一條生路。”
話音未落,他身後的秦明早已按捺不住。
“蕭將軍,跟這反賊廢話作甚。”
“待我先去陣前,取下那武植的狗頭。”
秦明性如烈火,不等將令,當即暴喝一聲,揮舞著狼牙棒,直衝梁山陣前。
“休得猖狂。”
一聲清喝,梁山陣中,一員銀甲小將策馬而出,手持一杆銀槍,正是“小李廣”花榮。
他身形如風,快馬流星,瞬間便迎上了秦明。
“鐺——!”
狼牙棒與長槍悍然相撞,爆出一團刺目的火花。
秦明力大無窮,狼牙棒使得是虎虎生風,大開大合,每一擊都帶著萬鈞之力。
花榮槍法精妙,如同梨花飛舞,綿密不絕,將秦明的猛攻一一化解,守得滴水不漏。
兩人在陣前快馬交鋒,槍來棒往。
轉眼間,已鬥了五十餘合,竟是不分勝負。
蕭烈在陣後看得暗暗點頭,心道這梁山賊寇之中,果然藏龍臥虎。
場中,花榮久戰不下,心中已有了計較。
他賣了個破綻,長槍故意慢了半分。
秦明大喜,以為對方力怯,一棒卯足了力氣,橫掃過去。
花榮猛地一矮身,策馬回轉,佯裝敗走。
“反賊休走。”
秦明哪裡肯放,催馬便追。
就在兩馬相距不過十數步之時,花榮在馬背上猛地回身,摘弓搭箭,動作行雲流水,一氣嗬成。
“嗡——!”
弓弦一聲輕響。
一道流光,快如閃電。
秦明隻覺頭頂一陣涼風,尚未反應過來。
“啪”的一聲輕響。
他頭盔上的紅纓,竟被一箭齊根射斷,悠悠飄落。
秦明驚出一身冷汗,勒馬急停,臉上又驚又怒。
他知道,對方若是想取他性命,這一箭射的就不是盔纓,而是他的咽喉。
“好箭法!”蕭烈見狀,瞳孔一縮,脫口讚道。
隨即他臉色一變,急忙喝道:“董平,速去接應秦將軍。”
軍令一下,“雙槍將”董平立刻拍馬而出,雙槍齊出,直奔花榮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