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告辭離開,身影顯得格外蕭索。
身後,是方臘眾將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那一道道目光,如同一根根尖銳的鋼針,紮得宋江後背生疼。
曾幾何時,他“及時雨”宋江之名,響徹山東、河北。
但凡江湖好漢,誰不敬他三分,尊稱一聲“公明哥哥”。
當年和晁蓋天王一起大碗喝酒,大塊吃肉,何等的快意恩仇!
可如今……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華麗卻又刺眼的大宋官袍。
像一件戲子的行頭,滑稽而又可悲。
他成了一條狗。
一條被趙宋朝廷呼來喝去,又被方臘這等梟雄肆意羞辱的狗。
……
大殿之內,方臘麾下左丞相婁敏中的,上前一步,躬身道:
“聖公。”
“此番獅子大開口,索要淮南等數州之地,趙宋朝廷斷然不會應允。”
“如此一來,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出兵的天賜良機?”
他話音剛落,南離大將軍石寶也附和:
“是啊聖公!”
“這宋江一來一回,路上便要耗費不少時日。”
“萬一等那趙佶老兒的回複到了,梁山已經擊退了遼兵,緩過勁來,咱們可就錯失戰機了。”
眾將聞言,紛紛點頭,皆覺有理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
虎皮椅上,方臘卻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。
緩緩開口道:
“我當然知道,他趙佶不會答應。”
“本公也從未想過,單憑宋江一張嘴,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江南數州。”
“但價錢,是要人來談的。”
“我開出一個他絕對無法接受的天價,他才會知道疼,才會心甘情願地從身上割肉放血。”
“想讓我方臘去啃武植那塊硬骨頭,總得付出點代價吧?”
“本公的兵,可不是那麼好借的。”
眾將恍然大悟。
原來聖公是故意為之,為的隻是在接下來的談判中,占據絕對的主動。
婁敏中眼中閃過一絲欽佩,卻仍有隱憂:
“聖公英明。”
“隻是……時間不等人,梁山武植,用兵如神,萬一他迅速與遼國議和,或是擊潰宋軍,我等再想出兵,怕是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
方臘相擺了擺手,神情倨傲。
“就讓宋、遼、梁山這三隻猛虎,先去鬥個你死我活。”
“鬥得越凶越好,鬥得越久越好。”
“我等坐山觀虎鬥,靜待時機,坐收漁利便可!”
……
霸州城外,黃沙漫天。
一支百餘人的隊伍,自官道儘頭,策馬而來。
為首一人,身形魁梧如山,手中一杆漆黑如墨的玄鐵長槍,槍尖在日光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。
正是梁山之主,武植!
其身後,武鬆、林衝、花榮、關勝、魯智深、李逵……等十八位梁山頂尖戰將,一字排開。
他們雖然隻有百餘人,但那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滔天殺氣,卻仿佛千軍萬馬。
城門緊閉。
一名遼將探出頭來,高聲喝道:
“來者何人?”
武植身旁的“黑旋風”李逵,扯開嗓子吼道:
“瞎了你的狗眼。”
“我家哥哥,梁山之主武植在此,還不快快叫你家那什麼狗屁國舅出來迎接!”
城牆之上,遼國國舅康裡定安,在一眾親衛的簇擁下,緩緩現身。
他居高臨下,看著城下氣勢迫人的武植一行,眼中閃過一絲忌憚,但更多的是身為上國使臣的傲慢。
“武植。”
“你既是來議和,便該有議和的誠意。”
“本國舅有令,隻準你一人入城。”
此言一出,梁山眾將頓時勃然大怒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李逵第一個跳了起來。
武植卻抬手,製止了身後的騷動。
他臉上冇有絲毫怒意,反而發出一聲輕笑,拱手道:
“我武植自薊州千裡迢迢而來,隻帶了這區區百人親隨,已是給足了你大遼的麵子。”
“怎麼?”
“莫非你大遼的國舅爺,連這點膽魄都冇有?”
“還是說,你在這霸州城內的數萬大軍,怕我這百十個梁山好漢進去?”
一番話字字誅心!
康裡定安的臉色,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本就心高氣傲,何曾受過這等當麵羞辱。
“武植,你休得猖狂!”
“本國舅豈會怕了你區區草寇?”
“來人,開城門。”
“讓他們都進來。”
“嘎吱——”
城門緩緩打開。
武植嘴角微揚,手中玄鐵裂魂槍輕輕一頓,催馬當先,昂首而入。
十八位頭領,一百精銳,緊隨其後,步履沉穩,氣勢如虹。
城內,早已布滿了全副武裝的“曷魯”親衛,一個個麵色不善,手按刀柄,如臨大敵。
但梁山眾人,卻視若無睹,神情淡漠,仿佛隻是來逛一趟自家的後花園。
霸州府衙之內。
康裡定安強壓下心中的不快,設下酒宴,為武植一行“接風洗塵”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。
就在殿內氣氛詭異,雙方都在暗中角力之時。
“報——!”
一名遼軍探馬來報。
“國舅爺,大事不好!”
“益津關和文安縣……失守了!”
“什麼?!”康裡定安霍然起身,質問道:“到底怎麼回事?”
那探馬喘著粗氣道:
“就在半個時辰前,梁山玉麒麟盧俊義,率領一支奇兵突殺出,一舉攻占了益津關和文安縣。”
所有遼人的目光,“唰”的一下,全部聚焦在了武植身上。
“武植!”
康裡定安勃然大怒,指著武植的鼻子厲聲咆哮:
“你好大的膽子。”
“前腳與我議和,後腳便派人攻打?”
“這最好給一個合理的解釋,否則霸州就是爾等葬身之地。”
然而,武植的反應,比他還要激烈。
“砰!”
武植猛地站起,怒斥道:
“盧俊義!”
“豎子安敢如此——!”
啊???
康裡定安有點懵,疑惑問道:“武寨主此話怎講?”
武植冷冷道:
“此賊自詡‘河北三絕’,素有不臣之心,屢次覬覦我梁山之主的位置。”
“不曾想,他竟趁我等前來霸州議和之際,在背後行此等卑劣無恥之事。”
“他這是要陷我於不義,想借國舅爺的手殺了我等。”
李逵猛地將手中的酒碗狠狠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拎起雙板斧,滿臉“殺氣”地吼道:
“哥哥,咱們還囉嗦個什麼?”
“盧俊義廝分明是想自立為王,俺這就殺回薊州,剁了那廝的狗頭,看他還如何反。”
武鬆也沉聲道:
“哥哥,盧俊義此舉已將我等推入萬劫不複之地。”
“我等願即刻返回薊州,將他擒來,是殺是剮,交由哥哥與國舅爺當麵發落,以證我梁山清白!”
一時間,整個梁山團隊群情激奮,個個義憤填膺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那演技,爐火純青,天衣無縫。
康裡定安和他麾下的一眾遼將,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一幕,徹底懵了。
他們……這是在內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