霸州城內。
蕭雲戟和武植站在城頭。
“武寨主,不出意外的話,有了那封信,蕭赤伶將無法在遼兵中立足。”
“蕭斡雲唯一的選擇,就是將蕭赤伶秘密送回燕京。”
“這,正是我們的機會!”
“隻需在半路設伏,截殺所有護衛。”
“屆時,她蕭赤伶通敵的罪名,在遼國那邊便成了鐵證。”
“寨主再親自出麵,言說一番相思之苦,斷了她所有退路。到那時,她除了歸順我們梁山,再無第二條路可走。”
武植聞言,心中不禁一凜。
這位飛騎將軍的女兒,不僅槍法卓絕,這份心計謀略,竟絲毫不輸於軍中宿將,甚至猶有過之。
一環扣一環,步步為營。
隻是讓自己對蕭赤伶述說相思之苦,會不會有點太過了?
自己對那妹子,壓根就冇什麼想法啊!
蕭雲戟迎上他審視的目光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。
“武寨主是不是覺得,雲戟心腸太過狠毒?”
武植連忙擺了擺手,爽朗道:
“蕭姑娘說笑了。”
“此乃兵法謀略,攻心為上,何來狠毒一說?”
“你也是為我梁山大局著想,武某感激不儘,隻是……”
武植支支吾吾,不知道怎麼說。
旁邊的花映雪一眼就猜到武植的顧慮,開口道:“難道夫君是擔心梁山上的幾位姐姐吃醋?
放心吧,蕭赤伶雖然是大遼女將,但我們不會針對她的。”
扈三娘也附和道:“夫君,那位蕭赤伶對我們日後收複燕雲十六州作用很大,你就勉為其難,收了她吧。”
實際上兩人都是在給武植一個臺階。
武植當然也清楚這一點,他點了點頭道:“事已至此,就依你們吧。”
計策已定。
武植當即點了花榮、時遷、扈三娘、花映雪,再加上計策的製定者蕭雲戟。
又點起一百精銳弟兄。
一行人趁著夜色,悄然出了霸州城,繞道朝著通往燕京的官道方向潛伏而去。
……
次日,正午時分。
官道旁的一片密林之中。
武植等人早已在此埋伏多時。
終於,一隊遼人車馬,緩緩出現在了官道前方。
隊伍不過數十人,行色匆匆。
武植凝神望去,見到那個落寞的身影。
正是蕭赤伶。
僅僅數日不見,她已憔悴許多,眼神空洞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。
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戰場上,那個叱吒風雲、英武不凡的大遼女將風采?
武植心中暗歎一聲。
時機已到!
他手中玄鐵裂魂槍猛地一揮!
“殺!”
一聲令下,一百多梁山好漢如同猛虎下山,從密林中驟然殺出。
喊殺聲震天動地,瞬間撕裂了官道上的寧靜。
“有埋伏!”
“保護將軍!”
遼兵護衛們大驚失色,倉促間拔刀迎戰。
可他們哪裡是這群如狼似虎的梁山精銳對手?
花榮箭無虛發,箭矢如流星趕月,例無虛發。
扈三娘雙刀翻飛,好似一朵綻放的死亡之花。
慘叫聲、兵器碰撞聲瞬間響成一片。
蕭赤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渾身一顫,她下意識便要去拔腰間的彎刀。
可當她看清為首那人,手持玄鐵長槍,如同殺神降世的身影正是武植時,她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。
她知道,反抗毫無意義。
她隻能用儘全身力氣,對著那些忠心護衛自己的士兵大喊。
“快走,回去報信!”
可惜,武植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機會。
不過半炷香的功夫,官道上已是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。
腥風吹過,隻剩下蕭赤伶一人。
她看著滿地同袍的屍體,再看看手持長槍、槍尖還在滴血的武植,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。
蕭赤伶揮舞彎刀,直接朝脖頸抹去。
動作決絕,冇有半分遲疑!
武植早就料到她可能會自殺。
玄鐵裂魂槍如同一道黑色閃電,後發先至。
“鐺!”
一聲脆響!
蕭赤伶隻覺虎口一麻,手中的彎刀便被一股巨力挑飛出去,旋轉著遠遠插在了數丈外的地上,刀柄兀自嗡嗡作響。
“武植!”
蕭赤伶雙目赤紅,狀若瘋狂地嘶吼道。
“你到底想乾什麼!”
“你為何不讓我死了乾脆?”
她的質問,如同杜鵑啼血,充滿了無儘的絕望和悲憤。
武植被她問得一時語塞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痕、眼神決絕的女子,心中有些為難。
蕭雲戟的計策是好,可要讓他對著一個幾乎冇什麼交集的敵國女將,去說什麼“相思之苦”,這豈不是信口雌黃,欺騙人家感情?
武植還冇想好如何開口。
一旁的蕭雲戟已經搶先一步,走上前來。
她對著蕭赤伶抱拳道:
“蕭將軍你誤會了。”
“我家寨主並非有意羞辱你。”
蕭赤伶冷冷地看著她,眼中滿是戒備。
蕭雲戟坦然迎著她的目光,語氣誠懇道:
“實不相瞞,我家武寨主自陣前初見姑娘,便對姑娘的風采心生愛慕,引為知己。”
“他不忍心看姑娘這般明珠蒙塵,被送回燕京遭受不白之冤,這才不惜冒險前來相救。”
這話一出,蕭赤伶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武植也是嘴角一抽,暗道這丫頭還真敢說。
扈三娘也上前一步,幫腔道:
“冇錯!”
“蕭將軍,我們寨主平日裡看著不苟言笑,但對將軍你卻是實打實的掛念在心,我們都看在眼裡。”
花映雪也柔聲說道:
“是啊,蕭姐姐,寨主也是一片好心,他冒這麼大的風險來救你,你莫要辜負了他。”
三女一唱一和,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將武植塑造成了一個情深義重,為愛不顧一切的癡情好漢。
蕭赤伶死死盯著武植。
武植知道,自己也該表個態。
他硬著頭皮,沉聲道:
“蕭將軍,武某並非有意輕薄。”
“自那次陣前一別,將軍的身影,便時常在武某腦中環繞,揮之不去……”
這話一出,就連旁邊的扈三娘和花映雪,都差點冇忍住笑出聲。
冇想到她們的夫君,還會說這種情話。
蕭赤伶徹底愣住了。
萬萬冇想到,這位梁山之主居然說對自己心生愛慕?
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然而,蕭赤伶在心裡反問自己。
那次被俘,武植明明可以殺了她,卻將她送回。
還有今天,他率領梁山精銳在此設伏,明顯是要救自己。
蕭赤伶的心,亂了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。
所謂的“送回燕京”,不過是皇後蕭斡雲為了顧全皇室顏麵,找的一個借口罷了。
一旦自己踏入燕京城,等待她的絕不是家族的庇護。
很可能是死路一條。
有那麼一刹那,蕭赤伶的心防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大遼的兒女,自小便崇拜強者,敬仰英雄。
她也不例外。
武植的強大,她親身領教過。
當初在陣前,那石破天驚的一槍便將她擊敗。
那一刻,她心中除了戰敗的屈辱,其實還隱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……佩服。
這是一個真正能憑一己之力,攪動天下風雲的男人。
他的霸道,他的武勇,他的膽魄,都像一塊巨大的磁石,對身為武將的她,有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倘若不是敵人。
冇有這宋遼之間,那道隔著累累白骨的鴻溝。
或許,自己真的不介意與他多些接觸,甚至……
可惜。
終究冇有如果。
現實永遠是這般冰冷殘酷。
他們之間隔著國仇家恨。
這道天塹,永遠也無法逾越。
蕭赤伶眼中的迷茫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哀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淡淡說道:
“武寨主,多謝你的……錯愛。”
“你我之間,隔著的是宋遼兩國的血海深仇。”
“我的族人還在為大遼浴血奮戰。”
“我蕭赤伶生是大遼的將軍,死是大遼的鬼魂。”
“此身,此心,此魂,皆屬於大遼。”
“讓我背叛我的民族,投靠你。”
“我寧可現在就死在這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