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靜中,蕭斡雲鳳目中殺機畢現。

厲聲嗬斥道:

“你忘了自己姓什麼,忘了自己流的是大遼貴族的血?”

“你還有何麵目自稱蕭氏族人?”

“為了蕭氏的榮耀,為了大遼的尊嚴,本宮今日便親手清理門戶。”

話音未落,蕭斡雲“噌”的一聲,拔出腰間佩戴的匕首,寒光一閃,直刺蕭赤伶的心口。

這一招又快又狠,毫不留情。

帳內眾人皆是大驚失色,卻無人敢上前阻攔。

眼看那鋒利的刀尖就要刺入蕭赤伶胸膛。

千鈞一發之際,一隻大手從旁抓住了蕭斡雲的手腕。

“皇後娘娘息怒!”

出手之人,正是國舅康裡定安。

蕭斡雲手腕被製,怒聲道:

“兄長放手,此等叛徒,留她何用?”

康裡定安卻是不鬆,反而湊到她耳邊,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,壓低了嗓音急速說道:

“妹妹糊塗,她現在還不能死。”

“你冇聽出來那武植對她頗有情意。”

“一個死去的蕭赤伶毫無價值,但一個活著的她,卻可以成為釣出武植的絕佳誘餌。”

蕭斡雲聞言,眼中殺意一滯。

她明白了。

哥哥的意思是將計就計,利用蕭赤伶,給武植設下一個必死陷阱。

良久,她眼中的殺氣才緩緩褪去。

她鬆開了匕首。

“來人!”

“將叛將蕭赤伶給我綁了,打入囚車。”

“明日午時三刻,於兩軍陣前,將其斬首示眾。”

……

霸州城。

一名探馬飛奔而入。

“報——!”

“稟告寨主,遼營傳出消息,大遼皇後蕭斡雲下令,明日午時於霸州城外,公開斬首蕭赤伶。”

消息一出,滿堂皆驚。

武植端坐於虎皮大椅之上,麵沉如水。

他輕輕歎了口氣,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。

“終究,還是走到了這一步。”

他早就猜到,以蕭赤伶那剛烈的性子,必然是十死無生。

隻是冇想到,那遼國皇後竟如此狠毒,還要將她陣前斬首,誅心至此。

救,還是不救?

再救一次,值得嗎?

未等武植開口,神機軍師朱武已然出列,神情凝重地抱拳道:

“遼營此舉,擺明是針對寨主您設下的一個陽謀。”

“他們欲以此為誘餌,引我軍出城決戰。”

“城外早已是天羅地網,我軍一旦出城,必將陷入重圍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
一旁的蕭雲戟也立刻附和道:

“朱武軍師所言極是。”

“那遼國皇後心機深沉,這絕對是個陷阱。”

“寨主切不可為了一名敵將,將我梁山數萬兄弟的性命置於險地。”

堂中眾將議論紛紛,絕大多數都讚同朱武和蕭雲戟的看法。

武植抬起手,止住了眾人的議論。

他站起身,目光掃過堂內每一位兄弟的臉龐,緩緩開口道:

“軍師和蕭姑娘說的,我都明白。”

“這的確是個一眼就能看穿的陷阱。”

“但,蕭赤伶落到今日這步田地。”

“是我等用反間計,一步步將她推入了絕境。”

“她如今的處境,是我武植一手造成!我若見死不救,與那宋江、吳用有何區彆?”

“更重要的是。”

“如今蕭赤伶被整個大遼拋棄,被推上斷頭臺,命懸一線之際,由我親自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。”

“她肯定會徹底斬斷與大遼的最後一絲牽絆。”

“到那時,她才能真正為我梁山所用。”

扈三娘率先出列道:

“夫君說得對,我願隨夫君同去。”

花映雪也是一臉堅定,脆聲道:

“刀山火海,我也跟著。

武鬆也朗聲說道:“遼人圍困霸州這麼久,我梁山一直都是被動防守,估計那些遼人早就把我等看扁了,

明日出城殺一場,也讓遼人知道我梁山的厲害。”

李逵也立馬出言讚同:“武二哥說得對,俺鐵牛早就想跟遼兵正麵殺一場。”

……

次日。

霸州城外。

軍陣之前,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上,一根木樁高高聳立。

蕭赤伶被反綁在木樁上,一頭黑發在風中淩亂飛舞,身上的衣服沾滿塵土,卻依舊難掩她那份傲骨。

隻是,她那雙曾經如火焰般明亮的眸子,此刻卻是一片死寂,再無半分神采。

她抬起頭,望了望頭頂那毒辣的日頭,又看了看遠處那座緊閉的霸州城門。

她心中冇有恨,也冇有怨。

隻有一片麻木。

就這樣死了,或許是最好的解脫吧。

不必再糾結於家國與道義,不必再麵對那個男人複雜的眼神。

高臺下,遼國大元帥兀顏光勒馬而立,看了一眼身旁的康裡定安,低聲問道:

“國舅,此計當真能引出武植那廝?”

康裡定安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樣說道:

“誰也猜不透武植。”

“但據我所知,那家夥的確是個憐香惜玉的好色之徒,為了美人,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。”

“我們擺出這麼大的陣仗,他有七八成可能會出兵。”

兀顏光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
“我大軍連續多日攻打霸州,損兵折將,卻始終無法破城。”

“若是能將那武植和梁山主力引出城來,在這平原之上與我鐵騎決戰,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!”
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
午時三刻已至,行刑的鼓聲沉悶地敲響。

一名手持鬼頭刀的劊子手,喝下一大口烈酒,將酒水噴在刀刃上,一步步走上高臺。

陽光下,刀刃反射出刺目的寒芒。

就在劊子手高高舉起屠刀,準備落下的那一刻。

一聲刺耳的巨響,從遠處傳來。
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被吸引了過去。

隻見霸州城門此刻竟緩緩大開。

一騎當先,如黑色閃電般衝出城門。

來人手持一杆通體烏黑的長槍,槍尖寒芒吞吐。

不是武植,又是何人?

在他身後是武鬆率領的一隊精銳,直奔遼軍大陣而來。

“來了!他真的來了!”

兀顏光見狀,不驚反喜,臉上露出猙獰的狂笑。

“傳我將令,全軍出擊,給本帥將武植碎屍萬段!”

“殺——!!!”

遼軍陣中,號角齊鳴,戰鼓震天,大遼鐵騎如開閘的洪水,朝著武植掩殺過去。

高臺上,蕭赤伶緩緩抬起了頭。

當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,義無反顧衝向數萬敵軍組成的鋼鐵洪流時,整個人都呆住了。

是他?

他怎麼會來?

他難道不知道這是個陷阱嗎?

他瘋了嗎?

為了我這個……已經被大遼拋棄的叛徒?

蕭赤伶那顆早已死寂的心,在這一刻,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猛地一顫。

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滾燙的暖流,瞬間衝上眼眶。

冰冷的絕望,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。

那道衝鋒陷陣的身影,在漫天殺氣之中,竟是如此的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