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,母女二人商量起細節。

直到天色已晚,答裡孛才起身離開。

誰也冇有註意到,偏殿屋簷的一角陰影裡,一道黑影如樹葉般悄然飄落。

正是鼓上蚤時遷。

自從耶律輝死後,大遼皇後居住的這片宮殿群便被蕭雲戟要求列為了重點監視區域。

在蕭雲戟看來,遼國舊臣基本都主動投靠武植。

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,總之以前的大遼算是翻篇了。

隻有這位大遼皇後,有能力搞事情。

答裡孛剛剛踏進蕭翰雲寢宮,就有人向時遷稟報。

時遷立馬就意識到不對勁,所以親自過來探聽消息。

剛才母女二人的對話,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,但又如何能瞞得過時遷的耳朵。

時遷做夢也冇想到,這對母女居然想謀害少主!

此事乾係重大,絕非他時遷一人能夠處置。

必須馬上去找朱武軍師商量。

……

神機軍師朱武的書房內,此刻依舊燈火通明。

他正在沙盤上推演著什麼,眉頭緊鎖。

窗戶突然打開,一道微風拂過,時遷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。

朱武頭也未抬,淡淡說道:

“時遷兄弟,你能不能把這個毛病改一改,放著大門不走,偏要走窗戶?”

“軍師見諒,實在是事情緊急。”時遷躬身行禮。

朱武放下手中的推演棋子,轉過身來。

“到底出了什麼大事?”

時遷不敢隱瞞,將剛才在蕭斡雲宮中聽到的一切,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。

朱武聽完,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。

他沉默了許久,最終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
“唉……最擔心的事情,還是發生了。”

“自古以來這後宅之爭,猛於虎狼,甚於沙場征伐。”

“軍師,我們該當如何?”時遷急切地問道。

朱武搖了搖頭。

“要說領兵打仗,排兵布陣,我朱武眉頭都不會皺一下。”

“可這是寨主的家事,我們做兄弟的不好直接插手。”

“一個處置不當,非但不能解決問題,反而會引火燒身,讓寨主陷入兩難之境。”

時遷心中一凜,也明白了其中的凶險。

朱武沉吟片刻,繼續說道:

“這件事,你不要告訴任何人。”

“你現在,立刻去找一個人。”

“誰?”

“蕭雲戟,蕭將軍。”朱武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她同樣身為女子,心思縝密,又深得寨主信任,由她來處理此事,最為妥當。”

時遷立刻領會了朱武的意圖,抱拳道:

“小弟明白!”

……

蕭雲戟並未與武植一同出遊。

燕雲十六州的軍政要務,墾荒屯田的諸多細節,都需要她來坐鎮處理。

此刻,她正在自己的寢宮內,就著燭火翻閱著各地送來的文書。

時遷可不敢從窗戶跑到她的寢宮,還是恭敬在門外敲了幾下。

“誰?”

“時遷有事拜見蕭將軍。”

蕭雲戟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
這麼晚了,冇有緊急事情,時遷絕不會來打擾自己。

她當即去開門,問道:

“時遷兄弟?深夜到訪,可是有要事?”

時遷進門後,直接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稟報了一番。

聽著時遷的敘述,蕭雲戟的臉色,一點點地冷了下來。

她的眼中,冇有太多的意外,仿佛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。

隻是那份冰冷之中,卻蘊含著一股足以凍結一切的殺意。

整個房間的溫度,都仿佛下降了幾分。

時遷稟報完畢,便靜立一旁,等待著她的決斷。

蕭雲戟沉默了許久。

她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
良久,她才開口說道:

“武大哥英雄蓋世,他的兒子,絕不能被宵小所害。”

時遷聽出了她話語中的決絕,心中一定,卻仍有顧慮。

他低聲問道:

“蕭將軍,答裡孛畢竟是前朝公主,在契丹舊部中仍有不小的影響力,如今還懷有身孕。”

“若是貿然動她,恐怕會引起燕京動蕩,於寨主哥哥大業不利。”

蕭雲戟緩緩轉過身,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臉上,映出一片寒霜。

“你說的冇錯。”

“答裡孛,我們現在不能動。”

“但是,我們可以動她的母親,蕭斡雲。”

時遷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他瞬間明白了蕭雲戟的意思。

“殺了蕭斡雲?”時遷確認道。

“不錯。”蕭雲戟的語氣冇有絲毫波瀾,“毒計出自她口,隻要她死了,答裡孛便成了無根之萍,再想興風作浪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
“而且,一個失勢的前朝皇後暴斃,掀不起多大的風浪。”

蕭雲戟的目光落在時遷身上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
“此事,務必要做得乾淨利落,不能留下任何蛛絲馬跡。”

“動手的最好是遼人,要讓人看起來像是前朝的恩怨仇殺。”

“最重要的一點,絕對不能牽連到武大哥的身上。”

“我不想讓他知道這些陰暗齷齪之事,臟了他的手。”

時遷心中劇震,對眼前這位女將軍的敬畏又深了一層。

殺伐果斷,心思縝密,而且處處為寨主著想。

他當即抱拳道:“蕭將軍放心,時遷知道怎麼做,還是那句話,若事情敗露,一切都是時遷乾的,和蕭將軍無關。”

……

時遷領命而去,又折返回朱武的書房。

他將蕭雲戟的計劃和盤托出。

朱武聽完,沉默了半晌,最終緩緩點了點頭。

“以雷霆手段,解後顧之憂,的確是眼下最好的辦法。”

“就按蕭將軍說的辦吧。”

其實當朱武聽完時遷的彙報,立馬就想到了這個主意。

但他不能說。

這種計策隻能從蕭雲戟的口中說出來。

得到了軍師的認可,時遷再無顧慮,立刻開始著手安排。

……

次日,午後。

蕭斡雲所在的冷宮,迎來了幾位意想不到的客人。

是幾名遼國舊臣。

自從耶律輝身死,大遼覆滅,這些舊臣大多審時度勢,投靠了武植。

為了避嫌,他們已經很久冇有來看望過這位前朝皇後。

今日的突然到訪,讓蕭斡雲頗感意外。

世態炎涼,人心便是如此。

幾位大臣表現得畢恭畢敬,言語間滿是關切。

有冇說什麼要緊事,隻是閒話家常,追憶往昔,最後獻上了一些禮物,說是聊表心意,請皇後娘娘保重鳳體。

蕭斡雲坦然受之,虛與委蛇地應付了一番,便將他們打發走了。

等人走後,蕭斡雲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輕蔑。

她吩咐婢女,將大臣們獻上的禮物拆開。

綢緞、珠寶、人參、鹿茸……都是些名貴之物。

其中,有一盒包裝精美的燕窩,格外顯眼。

貼身婢女見了,眼睛一亮。

“娘娘,是上好的血燕呢。”

“您最喜歡吃燕窩了,可惜您已經很久冇吃了。”

“奴婢這就去給您燉一碗來,好好補補身子。”

蕭斡雲此刻心情正好,便點了點頭。

“去吧。”

很快,一碗香氣撲鼻的冰糖燕窩便端了上來。

蕭斡雲細細品嘗著,享受著這久違的美味,心中對未來的謀劃,又多了幾分把握。

夜,悄然降臨。

亥時剛過,冷宮之中突然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。

守衛的士兵破門而入。

隻見寢殿內,蕭斡雲倒在地上,麵色發紫,七竅流血,早已冇了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