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裡孛自然不能跟蕭雲戟和時遷發火。

她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。

“雲戟,時遷兄弟。”她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顫抖,“我想進去,見母後最後一麵。”

蕭雲戟歎了口氣,勸道:

“公主有孕在身,還請三思。”

“殿內景象……怕是會驚了胎氣。”

“我不怕。”答裡孛的眼神異常堅定,“那是我的母親。”

蕭雲戟與時遷對視一眼,不再阻攔。

她微微側身,做了一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
擋在門口的士兵們,讓出一條通路。

答裡孛邁開腳步,走了進去。

殿內彌漫著一股奇異的香氣,混雜著血腥和死亡的氣息,令人作嘔。

她的目光,瞬間被內殿床榻上的那個人影吸引。

蕭斡雲已經被人換上了一身乾淨華麗的宮服。

臉上的血跡也被仔細擦拭乾淨。

可那雙眼睛,卻圓睜著。

能看到眼中無儘的驚恐、怨毒,還有濃得化不開的不甘。

仿佛看到了什麼最可怕的東西,至死都未能瞑目。

“母後……”

答裡孛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。

她伸出手,想要去觸摸母親冰冷的臉頰。

可那雙圓睜的眼睛,就像兩個黑洞,瞬間吸走了她全部的力氣和神智。

眼前一黑,整個世界天旋地轉。

“噗通”一聲。

答裡孛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。

“公主!”

蕭雲戟一個箭步上前,扶主答裡孛,大聲道:

“送公主回寢宮休息,傳醫者!”

……

當天下午,武植接到消息快馬加鞭趕回來。

他立馬找到時遷,問:

“怎麼回事?”

時遷躬身行禮,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,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。

武植聽聞,眉頭緊皺,喃喃道:

“又是巫蠱反噬?”

耶律輝死於巫蠱反噬的時候,他就有點懷疑,如今蕭斡雲,也死於巫蠱反噬。

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情?

武植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懷疑。

他經曆過現代社會的洗禮,對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,本能地抱有不信任。

“那些宮女呢?”武植問道。

“全部關押在天牢,等候哥哥發落。”時遷答道。

“帶我去看看。”武植站起身,大步向外走去。

……

陰暗的天牢裡。

昨夜當值的所有宮女,都被關押在不同的牢房裡。

她們一個個麵如死灰,神情恍惚,顯然是受了極大的驚嚇。

武植挨個審問。

第一個宮女,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。

“你可見到蕭皇後修煉巫蠱之術?”

“見、見到過,奴婢親眼所見!”宮女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,急切地說道,“娘娘經常在深夜點燃一些奇怪的香料,還對著一個木頭小人念念有詞。”

武植的目光轉向第二個。

“奴婢也見過,娘娘的書房裡,藏著好幾本畫滿鬼畫符的書。”

第三個。

“有一次奴婢打掃的時候,還在娘娘的床下發現過一撮頭發和幾根銀針……”

一連問了七八個人。

所有人的說辭驚人地一致。

她們不僅咬定是巫蠱反噬,甚至還主動說出了許多蕭斡雲研究巫蠱之術的“細節”。

這些細節互相印證,構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。

武植沉默了。

以他的經驗看不出明顯破綻。

但直覺告訴他,事情絕對冇這麼簡單。

眼下冇有證據,武植也不好過多猜測,當即讓人把宮女壓下去。

當務之急先去看看答裡孛。

……

答裡孛寢宮內。

她已經悠悠轉醒,隻是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,雙目無神。

醫者剛剛為她診過脈,說她隻是急火攻心,動了胎氣,需要靜養。

當武植推門而入時,她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
她看著向自己走來的這個男人,心情複雜到了極點。

昨天,她還和母親密謀,要除掉武植和翠香生下的孽種。

結果當天晚上,她的母親就死了。

以一種離奇而又恐怖的方式。

她不相信這是巧合。

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武植。

一定是他知道了自己和母後的計謀,所以先下手為強!

這是報複也是警告。

就在答裡孛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,武植關切問道:

“孛兒,聽說你暈倒了,感覺好些冇?”

武植走到床邊坐下,握住了她冰冷的手。

那雙深邃的眼眸裡,看不出絲毫的殺意,隻有濃濃的擔憂。

答裡孛的身體僵住了。

這……不像是裝出來的。

如果他真的狠心殺了自己的母親,又怎麼會對自己表現出如此真切的關心?

難道,真的是自己想多了?

真的是巫蠱反噬?是上天對母親的懲罰?

她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。

懷疑和迷茫,在她的心中瘋狂交戰。

武植看著答裡孛蒼白憔悴的模樣,心中也是一聲暗歎。

蕭斡雲死得太過蹊蹺。

他同樣不相信所謂的巫蠱之說。

隻是,有些話他不能在答裡孛麵前提。

一來,是不想讓答裡孛本就悲痛的心情,雪上加霜。

二來……

武植隱隱有一種感覺,這件事或許和梁山兄弟有關係。

如果真是梁山兄弟乾的,在這個節骨眼上,他更不能讓答裡孛知道。

眼下維持燕雲十六州的穩定,安撫好答裡孛,才是最重要的。

想到這裡,武植收斂心神,將答裡孛輕輕擁入懷中。

“彆怕,有我。”

懷中的答裡孛,身體微微一顫,最終冇有掙紮,隻是將臉埋在他的胸膛,壓抑地哭泣起來。

夫妻二人,各懷心事。

“夫君,你說我和孩子會不會有事?”答裡孛突然問道。

她想試探一下武植。

即便武植不在乎自己的死活,也應該會在乎自己肚子裡的孩子吧?

武植用手扶著她的臉,認真回答道:“你當然不會有事,即便真有什麼巫蠱反噬,也有我武植替你和孩子擋下。”

答裡孛聽得出來,武植這番話不像是假話。

看來母後的死,和他真冇關係。

可她依舊不信事情會如此湊巧。

昨天密謀,當夜母後就暴斃。

這世間,哪有這樣的巧合?

父皇耶律輝的死,當初也被定性為巫蠱反噬。

可那也是在父皇也是拖了許久才意外身亡。

如今,母後又突然暴斃。

仿佛又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控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