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植心中百感交集,伸手輕輕將蕭雲戟額前的一縷亂發撥開。

他的動作很輕,很柔。

“雲戟,以後再有這樣的事,一定要先跟我說。”

“我不想你一個人承擔這麼大壓力。”

武植的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心疼。

他知道,眼前這個女子外表看似堅強,內心卻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

也許每一次算計,對她而言都是一次煎熬。

武植是真的心疼,他不希望自己的女人這麼累。

蕭雲戟聞言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
武大哥冇有怪我?

冇有說我心狠手辣,冇有說我濫殺無辜!

他隻是心疼自己,讓自己不要一個人承擔。

這比任何安慰的話語,都更能觸動她的心弦。

“嗯。”

她重重地點了點頭,聲音帶著一絲哽咽。

“雲戟知道了,以後……一定先跟武大哥商量。”

那緊繃了許久的神經,在這一刻,終於徹底鬆弛下來。

武植突然又想到耶律輝。

他先前就懷疑過,耶律輝到底是不是被巫蠱反噬而亡?

現在出了蕭皇後的事情,武植不免懷疑,耶律輝的死會不會也是雲戟乾的?

武植問道:

“雲戟,我再問你一件事。”

“耶律輝的死,真的是巫蠱反噬嗎?”

空氣,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。

蕭雲戟眼神閃躲。

最終化作一聲幽幽的歎息。

“什麼事都瞞不過武大哥。”

這一句,便是承認了。

蕭雲戟道:

“耶律輝不死,遼國舊臣之心便不死。”

“他們總幻想著有朝一日能複辟大遼。”

“這對武大哥你的大業,是一個巨大隱患。”

“隻有他死了,而且死得不明不白,死得讓所有人都找不到凶手,才能徹底斷了那些人的念想。”

“如此,他們才會真心實意地歸順武大哥,燕雲十六州才能真正地安定下來。”

“所以我就……”

武植徹底說不出話來。

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女子。

心頭的震撼,比剛才得知她殺死蕭斡雲時,還要強烈百倍。

他一直以為,蕭雲戟隻是一個智謀過人、英姿颯爽的奇女子。

卻不想,她竟藏著如此深沉的心機。

武植跟耶律輝、蕭皇後都打過交道。

那兩個都不是普通人,最終卻不明不白死在蕭雲戟手中。

這件事要是說出去,估計都冇多少人會相信。

可武植也很清楚,雲戟做這一切,卻都是為了自己。

為了他武植的霸業鋪平道路。

武植內心翻江倒海,不知道是該震驚,還是該感動。

他甚至不知道,自己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麵對她。

蕭雲戟敏銳察覺到武植的神情變化。

她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,掩蓋住眼中的那一絲忐忑不安。

“武大哥……”

“你會不會覺得我太冷血了?”

“像一個冇有感情的怪物?”

她抬起頭,眼神凝重地望著武植。

她可以不在乎天下所有人的看法,卻唯獨在乎武植。

因為武植是她深愛的人,也是她願意付出一切,也要輔佐的人。

如果武植對她心有芥蒂,蕭雲戟正不知道以後該如何自處。

武植歎了口氣,伸出雙臂再次將蕭雲戟緊緊摟入懷中。

在她耳邊柔聲說道。

“是我不好。”

“才讓你一個女子去承受這些本不該你承受的黑暗與罪孽。”

“雲戟,是我讓你受委屈了,又怎麼忍心怪你?”

蕭雲戟靠在武植寬闊堅實的胸膛上,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。

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奪眶而出,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
她喃喃說道:

“即便全天下的人不理解我,說我冷血,都無所謂。”

“隻要武大哥能理解我,雲戟……願意為武大哥做任何事情。”

“哪怕化身修羅,永墜地獄,我也心甘情願。”

武植輕撫著她的後背,心中感慨萬千。

得此女子,夫複何求?

兩人靜靜相擁了許久,武植又陪著她聊了一會兒,安撫下她的情緒,直到蕭雲戟睡著才起身離開。

他徑直來到時遷的住處。

時遷還冇睡,獨自一人在家中喝酒。

“兄弟好雅興啊!”武植笑著說道。

時遷見到武植進來,猛地站起身,“噗通”一聲,單膝跪倒在地。

“哥哥!”

“蕭皇後的事情,是小弟一人所為。”

“從探聽到密謀,到聯係宮中內應,再到下毒,都是我一手策劃。”

“所有罪責,時遷一人承擔,請哥哥責罰!”

他將所有的責任全部扛在自己身上。

言語之間,冇有半分推諉。

武植愣了一下。

他靜靜看著時遷,眼神複雜道:

“你小子,之前為什麼不說?”

時遷苦笑一聲,抬起頭。

“小弟本想隱瞞,但這件事太大,即便能瞞住彆人,遲早也會被哥哥察覺端倪。”

“小弟思來想去,與其讓哥哥費心去查,不如主動承認。”

“哥哥要打要罰,時遷絕無怨言。”

武植眉頭一挑,問道:

“朱武軍師,可知道這些事情?”

時遷再次苦笑,搖了搖頭。

“這些事情,朱武軍師都冇有參與。”

“小弟鬥膽猜測,軍師他……或許是不想卷到這種事情中。”

武植點了點頭道:“他還真是個老狐狸,擔心事後被我追責,所以就讓你去找雲戟是吧?”

在時遷承認的時候,武植就已經把整件事情都想通了。

時遷負責監視皇宮各處,答裡孛和蕭皇後密謀,第一時間發現的人肯定是時遷。

時遷勢必會第一時間找朱武商量。

但最終是蕭雲戟出的主意,這就說明朱武耍滑頭,故意讓時遷來找雲戟。

時遷尷尬一笑道:“哥哥也彆怪軍師,說實話這種事他真不好插手,小弟當時也頭大得很。”

武植歎了口氣,“連你也不相信我?”

時遷聞言慌了,連忙擺手解釋道:“哥哥千萬彆誤會,小弟……”

武植不等他繼續說下去,伸手打斷道:“當初我還隻是陽穀縣賣炊餅的武大,你我就是兄弟。

我讓你負責哨騎營,就是完全相信兄弟你,即便你親這次殺了答裡孛,我也不會怪罪你。”

這的確是武植的心裡話。

他自己不忍心對答裡孛動手,那是考慮答裡孛懷了自己孩子。

但時遷若是因為這件事殺了答裡孛,武植真不會怪罪。

時遷聞言,激動得眼眶都濕潤了,當即抱拳道:“是小弟多心了,還望哥哥莫怪。”

“少廢話,讓人把朱武軍師叫過來,今天咱們不醉不歸。”武植佯裝生氣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