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遷聞言,臉上的凝重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抑製不住的狂喜。
“哥哥稍等,小弟這就去安排!”
他站起身,喊來一名親信吩咐了幾句。
那親信領了命,不敢有絲毫耽擱,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……
神機軍師朱武住處。
夜已深沉,朱武卻毫無睡意,正獨自坐在燈下,對著一盤殘局凝神思索。
其實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棋盤上。
他在考慮,寨主回來了會如何處理蕭皇後這件事。
忽然,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軍師,時遷頭領的親信求見。”
朱武眉頭微蹙,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那親信快步入內,對朱武一拱手。
“拜見軍師,寨主眼下正在我家頭領住處,讓小的特來請軍師過去一趟。”
朱武聞言,頓時感覺不妙。
難道寨主發現了蕭皇後的事情,所以這麼晚去找時遷兄弟?
他麵上不動聲色,點了點頭。
“知道了,我換件衣服便來。”
打發走親信,朱武換了件衣服才動身。
這一路上,他的心七上八下,揣測著武植的用意。
寨主是已經知道了真相,前來問罪?
還是說,隻是察覺到了蛛絲馬跡,前來試探?
若是問罪,自己該如何應對?
是將所有事情和盤托出,把蕭雲戟和時遷都牽扯進來?
不,此法不妥。
雲戟姑娘是寨主心愛之人,時遷兄弟是寨主的左膀右臂。
此事由他們二人出手,本就是為了不讓寨主為難。
自己若是將他們供出,豈不是成了賣友求榮的小人?
……
片刻之後,朱武來到了時遷住處。
他深吸一口氣,邁步走進屋內。
隻見武植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,麵沉似水。
時遷則站在一旁,同樣是板著一張臉,眼神躲閃,不敢與他對視。
桌上擺著酒菜,卻無人動筷。
朱武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暗道一聲:果然如此。
看來寨主是真的動怒了。
他不敢怠慢,連忙上前,對著武植深深一揖。
“朱武參見寨主。”
“不知寨主深夜喚小弟前來,有何要事吩咐?”
武植冷冷道:
“朱武兄弟,你自己做了什麼事情,難道還要我親口說出來嗎?”
聲音不大,卻字字如雷,在朱武耳邊炸響。
朱武聞言,頓時慌了神。
自打他上梁山以來,出謀劃策,屢建功勳,武植對他向來是禮遇有加,何曾用這般冰冷的語氣跟他說過話?
完了。
寨主什麼都知道了。
八成就是因為蕭皇後的事情。
他本能想要辯解幾句,說自己並未直接參與此事。
可話到嘴邊,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
此刻辯解,不就是把時遷和蕭雲戟給出賣了嗎?
那不是他朱武的為人。
想到這裡,他心一橫,索性不再多言。
朱武再次躬身,對著武植抱拳,語氣中帶著幾分決絕。
“蕭皇後之事,都是朱武一時糊塗,擅作主張。”
“此事與旁人無涉。”
“還請寨主責罰,朱武絕無半句怨言。”
他閉上眼睛,昂起頭,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。
然而,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臨。
耳邊傳來的,卻是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。
“噗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!”
朱武猛地睜開眼睛,隻見武植和時遷二人,早已笑得前仰後合,哪裡還有半分先前那劍拔弩張的樣子。
武植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指著朱武,對時遷說道。
“你看看,你看看,我就說這老狐狸會把所有事都攬在自己身上。”
時遷也是一邊笑一邊擦著眼角。
“哥哥神機妙算,小弟佩服得五體投地。”
朱武徹底懵了。
他一臉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兩人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什麼情況?
難道是自己會錯意了?
武植止住笑聲,從主位上站起身,大步走到朱武麵前。
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重重拍在朱武的肩膀上。
“方才我去雲戟的住處,她說蕭皇後是她一個人殺的。”
“我來到時遷兄弟這裡,時遷兄弟也說,這事是他一個人乾的。”
“現在你也說是你一個人乾的。”
武植說到這裡,故意把臉一板,提高了音量。
“怎麼?”
“難道你們一個個都想當英雄?”
“都想把這件事攬在自己身上,陷我武植於不義嗎?”
朱武聞言,先是一愣,隨即恍然大悟。
原來雲戟姑娘早就跟寨主坦白了。
自己這是白白擔心了一場。
他暗自長出了一口氣,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,終於落了地。
寨主冇有怪罪,那就好,那就好。
時遷也走了過來,臉上掛著笑容說道:
“軍師,哥哥讓我叫你過來是喝酒的。”
“哥哥說了,今晚咱們兄弟三個,不醉不歸!”
朱武這才註意到,桌上不僅有酒,還有幾樣精致的下酒小菜。
他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,對著武植再次抱拳。
“是朱武愚鈍了,讓寨主見笑。”
武植哈哈一笑,拉著朱武在桌邊坐下。
“坐,都坐下。”
“自家兄弟,冇有那麼多規矩。”
他親自為朱武和時遷滿上酒碗,然後端起自己的碗。
“來,咱們兄弟,先走一個!”
三隻粗瓷大碗在空中重重一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三人仰起頭,將碗中烈酒一飲而儘。
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入腹中,燒起一團火熱。
氣氛也隨之熱烈了起來。
放下酒碗,武植的臉色也變得鄭重了些。
話題,自然而然地回到了蕭皇後的事情上。
武植看著眼前的兩位心腹兄弟,沉聲說道。
“我知道,你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。”
“怕我因為答裡孛腹中的孩子而心軟,下不了決心。”
“怕我背上一個殘害妻小的罵名。”
“你們的心情,我能理解。”
“但你們更應該相信我武植!”
“我武植,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。”
“答裡孛和蕭皇後密謀,想要加害我的子嗣,這便是她們的取死之道!”
“你們處理她們二人,我武植,絕不會有半句意見。”
武植特意把朱武和時遷叫到一起,把話攤開來說,就是要化解他們心中的隔閡。
他需要的是能夠與他同舟共濟、肝膽相照的兄弟。
而不是凡事都瞞著他,默默替他背負黑暗與罪責的“忠臣”。
“我希望,以後再有類似的事情,你們能第一時間來找我商量。”
“我們是兄弟,不是君臣。”
“天大的事情,我們一起扛。”
朱武和時遷聽完這番話,心中皆是巨震。
他們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感動與愧疚。
是啊,他們總是習慣性地把寨主當成主公來輔佐。
卻忘了,在武植心中,他們更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。
兩人同時站起身,對著武植,再次鄭重地抱拳。
“是小弟們多心了。”
“我等,謹記哥哥教誨。”
武植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他要的,就是這個效果。
如今大局未定,強敵環伺。
金國虎視眈眈,大宋朝廷亦是暗流湧動。
他比任何時候,都需要內部的團結一心。
隻有兄弟們擰成一股繩,才能在這亂世之中,殺出一條血路,開創一番前所未有的霸業。
“好了好了,都是自家兄弟,彆搞得這麼嚴肅。”
武植笑著擺了擺手,再次舉起酒碗。
“來,喝酒!”
“今天,咱們隻談兄弟情義,不談其他!”
“喝!”
“喝!”
夜色漸深,屋內推杯換盞,笑語喧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