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樓之上,短暫的死寂之後,爆發出哄堂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,我聽到了什麼?”
“武植匹夫,莫不是被我們打傻了?”
“取周謹將軍的人頭?你有這個本事嗎?”
一名宋軍偏將,扶著牆垛,笑得前仰後合。
他指著城下的武植,高聲叫囂:
“有種現在就殺上來啊!”
“彆在下麵像狗一樣亂吠。”
“爺爺們就在這城樓上等著你。”
周謹站在聞達身後,臉上滿是得色。
他昨夜設伏,大敗梁山軍,正是春風得意之時。
在他看來,武植的這番話,不過是無能的狂怒,敗犬的哀嚎。
他當即嗤笑道:“武植匹夫,我周瑾在這等著,有本事你就來殺我。”
城頭上的譏諷和嘲笑,愈發刺耳。
梁山軍陣中,無數將士雙目噴火。
武植的臉上,卻看不出絲毫的憤怒。
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城樓上的周謹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片刻之後。
他緩緩撥轉馬頭。
“回營。”
……
中軍大帳。
武植看著蘇離說道:
“今晚,你可敢陪我走一趟?”
此言一出,滿帳皆驚。
蘇離更是瞳孔驟縮。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武植。
難道寨主真要親自去殺周謹?
蘇離的心神,在短暫的震驚後,迅速平複。
她躬身抱拳,沉聲道:
“寨主,殺一個周謹,何須您親自出手?”
“蘇離一人足矣。”
“今夜三更,必將他的人頭,獻於帳前。”
她的話語中,充滿了絕對的自信。
潛入府邸取一個人的性命,對她而言,並非難事。
小李廣花榮一步踏出,抱拳道:
“哥哥,此事交給我和蘇離便可。”
“我二人聯手,彆說一個周謹,便是梁中書的人頭,也能取來!”
“哥哥,俺也去!”
武鬆大聲道:
“俺要親手擰下那廝的狗頭,為死去的兄弟們報仇。”
“末將請命!”
“末將願往!”
呼延灼、魯智深等人,紛紛出列,殺氣騰騰。
昨夜的慘敗和羞辱,早已讓他們憋了一肚子的火。
武植抬起手,往下壓了壓。
帳內瞬間安靜下來。
武植道:
“你們的心情,我懂。”
“但這一趟,我必須親自去。”
“這不是衝動,也不是逞匹夫之勇。”
“昨夜一戰,我軍新敗,士氣低迷。”
“而宋軍,氣焰囂張,不可一世。”
“我白天當著兩軍陣前放下狠話,今夜若不能親手了結周謹,天下人會如何看我武植?我梁山軍的士氣,又將如何提振?”
“我就是要讓梁中書看看,讓天下人看看。”
“我武植要殺的人,閻王爺也留不到五更。”
“我要用周謹的血,刹住他們的囂張氣焰。”
“也為我八千三百二十七名兄弟,祭旗!”
一番話,擲地有聲,振聾發聵。
帳內眾將,隻覺得胸中熱血沸騰。
他們明白寨主此行,不僅僅是為了複仇。
更是為了打掉敵人的傲氣。
此乃攻心之戰!
眾人心頭再無半分疑慮,齊齊抱拳。
“寨主英明!”
此時武鬆抱拳道:
“哥哥,彆人去不去俺不管,刀山火海,弟弟陪你一起闖。”
武植看著自己這個弟弟,眼中閃過一絲暖意。
他知道武鬆的脾氣,多說無益。
“好。”
他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“蘇離,花榮,你們二人從旁協助。”
“今夜子時,動手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夜。
烏雲遮蔽了月光,伸手不見五指。
四道黑影,如鬼魅一般,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名府外的城牆下。
正是武植、武鬆、蘇離、花榮四人。
他們皆換上了一身緊湊的夜行衣,兵器也用黑布包裹,不露半點寒光。
蘇離取出鐵爪。
手腕一抖,鐵爪精準扣在城牆的磚縫之中。
蘇離拉了拉,確認牢固。
她身形一縱,飛速登樓。
花榮、武鬆緊隨其後。
武植最後一個。
城牆高大,守備森嚴。
但在蘇離這位神偷麵前,卻形同虛設。
她總能找到防守最薄弱的節點,和視覺的死角。
城內,燈火通明。
四人對視一眼,身形融入了黑暗的巷道之中。
一刻鐘後。
他們停在了一座氣派的府邸之外。
朱紅大門,石獅鎮守。
門楣之上,赫然掛著“周府”二字的匾額。
府內,依舊燈火輝煌,隱隱傳來絲竹之聲和喧嘩笑語。
門口的家丁,也帶著幾分醉意,東倒西歪地靠著門。
就在此時。
一頂轎子,在一群家丁的簇擁下,搖搖晃晃地來到府門前。
轎簾掀開。
一個滿身酒氣,麵色通紅的武將,被人攙扶著走了下來。
正是周謹。
“將軍回來了!”
門口的家丁連忙上前。
周謹顯然已經喝得酩酊大醉,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。
“武植……匹夫……不堪一擊……”
他被下人簇擁著,走進了府中。
黑暗中,武植四人的眼神,瞬間變得冰冷。
蘇離打了個手勢。
四人繞到府邸的後牆。
高牆大院,對他們而言,如履平地。
翻身入內,悄無聲息。
四人如同幽靈,穿過花園,繞過回廊,直撲主院。
周謹的臥房,燈火通明。
兩名侍女正在伺候他更衣。
“都……都滾出去!”
周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。
侍女們不敢多言,躬身退下。
房門剛剛關上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
房門被一股巨力從外撞開。
四道黑色的身影,如同索命的閻羅,瞬間衝了進來。
周謹渾身一個激靈,酒意頓時醒了大半。
“你們是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。
花榮已經出手。
他腳步一錯,身形如電,瞬間欺近。
一把刀架在周瑾的脖子上。
武植緩緩走到他的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周謹的瞳孔,劇烈地收縮著。
他認出了眼前這個男人。
武植!
怎麼可能!
他怎麼會在這裡!
白天那句話……是真的!
一股冰冷的寒意,從他的腳底板,直衝天靈蓋。
死亡的陰影,將他徹底籠罩。
武植靜靜看著周謹。
那眼神,充滿了漠然。
仿佛在看一隻螻蟻。
他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刀。
刀光,雪亮。
映出了周謹那張扭曲、絕望的臉。
“噗嗤!”
手起刀落。
鮮血噴湧而出。
一顆大好的人頭,滾落在地。
雙目圓睜,死不瞑目。
周府的下人聽到動靜,驚叫著衝了進來。
當他們看到屋內的景象時,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,癱倒在地。
武植一個眼神,武鬆、花榮衝過去控製下人,並冇斬殺。
武植彎腰,撿起地上那顆尚在滴血的人頭,對下人冷聲道:
“告訴梁中書。”
“我,應龍劫主,武植。”
“來過。”
說完,他轉身大步離去。
武鬆、花榮、蘇離緊隨其後。
隻留下滿屋的血腥,和一群被嚇傻的下人。
……
第二天,天剛蒙蒙亮。
大名府知府衙門,亂成了一鍋粥。
“什麼!”
“周謹……被殺了?”
梁中書一掌拍在桌案上,大怒道。
跪在堂下的,是周府的管家,此刻早已麵無人色,渾身抖如篩糠。
“千真萬確……周將軍的人頭都不見了……”
聞達和李成站在一旁,也是一臉的匪夷所思。
“怎麼可能?”
“昨夜城中戒嚴,梁山賊寇是如何進來的?”
“誰乾的?”梁中書厲聲喝問。
管家顫抖著聲音回答:
“是……是武植……”
“他說……他是應龍劫主,武植!”
此言一出。
整個大堂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梁中書、聞達、李成,三人麵麵相覷。
他們都想起了昨日白天,武植在城下放出的那句狠話。
“今夜,我武植必取你項上人頭!”
當時,他們隻當是笑話。
可現在……
一股寒氣,從每個人的脊椎骨升起。
武植,想殺誰,就能殺誰!
今天死的是周謹,那明天呢?
會不會就是他們中的某一個?
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,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臟。
就在這時。
城外,戰鼓聲衝天而起。
“咚!咚!咚!”
一名士兵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。
“報!”
“不好了!”
“梁山賊寇……兵臨城下!”
梁中書等人臉色一變,急忙登上城樓。
隻見城外。
梁山軍陣列森嚴,旌旗蔽日。
武植一身黑色鎧甲,立馬於陣前。
在他身側,一名梁山小校高高舉著一根長杆。
長杆的頂端,赫然挑著一顆人頭。
那人頭,怒目圓睜,麵帶驚恐。
正是昨夜還在設宴慶功的周謹。
城牆之上,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宋軍士卒,無不駭然變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