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分兩頭。

再說宛州城內。

石秀帶著剩下的二十幾名兄弟在巷道中狂奔。

“這邊!”

石秀低喝一聲,拐入一條狹窄的胡同。

眾人緊隨其後。

然而,剛跑出百餘步,石秀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
麵前是一堵高牆。

居然是個死胡同。

石秀心中一沉,回頭看去。

身後的巷口隱約有火把的光亮透進來,顯然追兵就在身後。

一名梁山兄弟喘著粗氣,握緊了手中的鋼刀。

“哥哥,冇路了。”

“跟這幫狗賊拚了!”

“殺一個夠本,殺兩個賺一個。”

石秀目光森冷,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。

拚命三郎從來不怕拚命,當即冷聲道:

“好兄弟說得對,咱們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!”

眾人迅速背靠背,將傷員護在中間,擺出了決死衝鋒的架勢。

巷口的火光越來越亮,甚至能聽到追兵的喝罵聲。

“搜!他們跑不遠!”

“就在前麵那個胡同,堵住口子,亂箭射死!”

就在石秀準備怒吼一聲殺出去的時候。

身側一扇緊閉的朱漆大門,突然發出“吱呀”一聲輕響。

一隻手伸了出來,急促地招了招。

“壯士們,快進來!”

石秀等人一愣。

宛州城內如今人人自危,竟然還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私藏梁山好漢?

但此時已無暇多想。

哪怕是龍潭虎穴,也比外麵那亂箭穿心的死局要強。

“進!”

石秀當機立斷,側身閃入。

身後的兄弟們魚貫而入。

最後一人剛跨進門檻,迅速將大門合上。

幾乎是同一時間。

外麵的追兵衝到了胡同深處。

“人呢?”

“方才明明看見往這邊跑了!”

“是一條死路……難道插翅膀飛了不成?”

門外傳來追兵氣急敗壞的咒罵聲。

門內。

石秀靠在門板上,屏住呼吸,手中的鋼刀並未歸鞘。

直到外麵的腳步聲稍微遠去了一些,在附近開始搜尋其他角落,他才長出了一口氣。

他轉過身,警惕地打量著四周。

這是一座極儘奢華的宅院。

庭院深深,假山池沼錯落有致,即便是在黑夜中,也能看出主人的家底殷實。

不遠處的回廊下,站著一名身穿錦袍的中年人。

此人麵容方正,頜下留著三縷長須,雖是深夜,卻衣冠整齊,看起來儀表堂堂。

方才開門的,正是這府上的老管家。

此時老管家正緊張地趴在門縫上,聽著外麵的動靜。

石秀上前一步,抱拳道:

“多謝員外搭救。”

“不知員外尊姓大名?”

“我等乃是梁山兵馬,如今被困城中。”

“員外此舉,可是冒著抄家滅族的風險。”

那中年人擺了擺手,示意石秀不必多禮。

“鄙人姓王,乃這宛州城中一介商賈。”

“壯士不必多疑。”

“若是要害你們,方才隻需不開門,你們此刻已是屍骨無存。”

石秀點了點頭。

這話在理。

但他心中的疑惑並未消散。

“王員外,咱們明人不說暗話。”

“你我素不相識,為何要冒死救我們?”

“就不怕劉敏那廝事後算賬?”

王員外聽聞“劉敏”二字,原本儒雅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恨意。

他冷笑一聲,指著這偌大的宅院。

“怕?”

“當然怕。”

“但比起怕,老夫更恨!”

“劉敏這廝,名為守將,實為強盜!”

“自他掌管宛州以來,橫征暴斂,巧取豪奪。”

“城中富戶,十家有九家被他敲骨吸髓。”

“老夫的長子,半年前不過是因一句言語衝撞,便被他當街斬首示眾!”

說到此處,王員外雙目赤紅,聲音顫抖。

“我等宛州百姓,苦劉敏久矣!”

“早就聽聞梁山武植寨主替天行道,仁義無雙。”

“近日梁山大軍圍城,老夫日夜盼望王師入城,斬了那劉敏狗賊。”

“今夜見壯士等人在巷中遇險,既是梁山好漢,那便是老夫的恩人。”

“豈有見死不救之理。”

石秀心中一震。

冇想到這劉敏在城中竟如此不得人心。

這倒是意外之喜。

“員外高義,石秀佩服。”

“待打破宛州,定要在寨主麵前為員外請功。”

就在眾人稍稍鬆懈之際。

王員外剛剛請石秀等人去廳堂喝茶休息。

一名家丁連滾帶爬地從前院衝了過來,臉色煞白。

“老爺!禍事了!”

“……外麵有一隊官兵,正在砸門!”

“說是要進來搜查賊寇!”

此言一出,院內氣氛瞬間凝固。

王員外臉色一變。

“來得這麼快?”

石秀眼中殺機暴漲,手中鋼刀再次提起。

“員外,一人做事一人當。”

“既然被發現了,我們絕不能連累府上。”

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兄弟們。

“兄弟們,從這宅子殺出去,引開追兵,莫要連累了王員外一家人!”

眾漢子齊聲應諾,便要往大門衝去。

他們雖然是草莽,但也講究恩怨分明。

絕不做那連累恩公的下作之事。

“慢著!”

就在石秀即將衝出的瞬間。

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偏廳傳來。

眾人循聲望去。

隻見一名身著淡青色長裙的妙齡女子款步走出。

她並未像尋常閨閣女子那般驚慌失措,反而神色鎮定,目光中透著幾分英氣。

那女子看著石秀,快速說道:

“這位壯士,你現在衝出去,不僅救不了我們,反而坐實了王家通匪的罪名。”

“到時候,王家滿門老小,一個都活不了。”

“況且外麵既然有人砸門,說明街上已經被重兵包圍。”

“你們現在出去,就是白白送死。”

石秀腳步一頓,眉頭緊鎖。

“那依小姐之見,該當如何?”

“難道坐以待斃不成?”

王員外連忙上前一步,向石秀介紹道:

“這是小女王月娘。”

“平日裡不愛女紅,偏愛舞刀弄槍,讀些兵書戰策。”

“月娘,這都什麼時候了,快說你有何良策?”

王月娘目光掃過院中地形,沉聲道:

“硬拚不行,隻能智取。”

“把門打開,放他們進來。”

石秀大驚。

“什麼?”

“這豈不是引狼入室?”

王月娘搖了搖頭解釋道:

“關門打狗,總比在街上被人當靶子射要強。”

“這隊官兵既然是來搜查的,人數必定不會太多。”

“你們藏身於屏風與暗室之後。”

“父親在前廳應付。”

“若是能混過去最好。”

“若是混不過去……這裡是內宅,地形狹窄,長槍大戟施展不開。”

“趁其不備暴起發難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。”

石秀略一思索,便知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。

他在巷戰中吃了長兵器和弓弩的大虧。

若是能將敵人引入室內,憑借手中短刀和梁山兄弟的身手,確實勝算大增。

“好!”

“就依小姐之計!”

“兄弟們,藏起來!”

石秀一揮手,眾人迅速散開,隱入前廳的屏風、立柱以及兩側的廂房之中。

“嘭!嘭!嘭!”

大門被砸得震天響。

“開門!”

“再不開門就撞了!”

王員外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衣冠,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鎮定一些。

他對老管家點了點頭。

“去開門。”

大門打開的瞬間。

十幾個身穿重甲的兵丁衝了進來。

為首的一名軍官滿臉橫肉,手中提著一把沾血的鋼刀,目光凶狠地掃視著院內。

王員外連忙迎上前去,拱手賠笑:

“各位軍爺,不知深夜造訪,有何貴乾?”